第一百四十七章 难办？那就别办了

李泰饱读诗书，房通玄同样满腹经纶。

短短几句交锋，两个人的立场已经摆得明明白白。

李泰，戳破了房通玄与张权共同的目标……借着这场全新的、讲究公平的科考，源源不断把寒门、平民子弟送进朝堂。

房通玄，也当着他的面下了战书：从前他和李泰并无深仇，可到了眼下这个地步，他绝不会任由世家继续把持科考。

小小的一间屋舍之内，两位尚书怒目相对，空气里满是火药味，眼看就要吵到不可收拾。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小院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人推开。

“我早就说了，别逼我约你去钓鱼。”

张权一边说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径直走到两人中间的空位坐下，脸上挂着他那副招牌式的嬉皮笑脸。

“张权！原来你躲在这里！”

李泰眼神一沉，语气带着警告，“本官警告你，你若是再继续胡闹下去，我李泰……”

“你李泰想怎么样，要和我开战？”

张权猛地站起身，伸手指着李泰的鼻尖，高声问道，“我问你，是不是打算和我开战？啊？是不是？”

“好，你要开战，科考一结束，锦衣卫别的差事全都放下，全员奔赴南地，清查你们李家藏匿的隐户！”

“你当本官……”

“不光清查李家隐户，还要重新丈量你们李家名下所有田土！”

“你当本……”

“丈量田地还不算完，还要彻查你们吏部，在前朝年间，徇私举荐提拔上来多少庸碌废物！”

“你当……”

“除此之外，本千户天天进宫面圣，一日一趟，每次见陛下，都要逐条上奏，说你心怀异图，南地无数贪官攀附李家，多少百姓被你们连累得家破人亡！”

“啪！”

李泰豁然起身，抬手一把挥开张权戳到跟前的手臂，脸色铁青。

“好一个张权！区区锦衣卫千户，竟敢如此狂妄！”

“本官堂堂吏部尚书，屡次被你打断言语，单凭这一桩，便能治你一个不尊上官的罪名！”

张权半分惧色都没有，随口回了一句：“打断你说话又怎么了，难不成你是登台卖唱的歌姬？唱曲儿的时候还不准人打断？”

“你给我坐下，听本官把话说完……若是再随意打断，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张权冷笑一声：“行，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这个吏部尚书打算如何，尽管讲，看谁会怕你。”

“你当本官……”

李泰微微眯起双眼，胸中火气翻腾，片刻之后，硬生生压下怒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当本官是不讲道理的人吗？本官素来讲理。”

“来，先坐下，咱们慢慢商谈。”

一旁的房通玄看得乐开了花，心里早就笃定，李泰这种老狐狸，也就张权这种敢掀桌子的狠人能治得住。

李泰瞥见房通玄的模样，梗着脖子辩解一句：“本官可不是怕他！”

房通玄轻轻嗯了一声，这点他倒是认可。

能坐到吏部尚书，又是李家未来的掌舵人，李泰不可能单单惧怕一个千户。

说起来，他只是不想彻底撕破脸，走到鱼死网破那一步。

真要是死磕到底，张权未必能扳倒根基深厚的李家，可李家也必然会大伤元气。

说到底，如今天下的天子姓秦，张权最大的靠山，同样姓秦。

俗话说得好，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自打张权在京中闯出名头，一路过来主打的就是越级对上。

玩的便是步步惊心、以小博大，每一次出手，几乎都是押上自己全部身家在赌。

就这份从头莽到尾的彪悍路子，就算是身居尚书高位的大员，真要对上了，也得在心里好好掂量掂量。

真要说撕破脸开战，李泰不是不敢，若是被逼到绝境，那就只能硬碰硬。

可眼下远远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一旦闹开，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在得不偿失。

对于朝堂上大多数官员来说，平日里捞好处本就是细水长流。

一个月辛辛苦苦也不过几百贯进项，犯不上赌上身家性命去拼命。

没必要。

不多时，两位尚书，再加上这位干着统领的差事、头上只挂着千户衔的天子亲军，三人一同坐到院中石凳边上。

方才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只是三人心里，各怀心思，半点没有相通之处。

房通玄心里盘算：老夫手里握着免死金牌，生来就是要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李泰暗自思量……我自幼饱读圣贤诗书，本就是要心平气和，和人讲道理的。

张权心底直白：我当这天子亲军，差事就是专门收拾你们这群厚颜无耻之徒。

就眼下的局面来说，房通玄和张权天然站在一头，李泰孤零零一个人。

只不过这位吏部天官底蕴深厚。

真要是打定主意发难，一声招呼，便有无数依附世家的官员、门生冲上来为他奔走。

“房老大人，张千户。”

沉默片刻，还是李泰率先开口，语气收敛了方才的戾气，“科考这件事，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这是本官唯一的请求。”

房通玄咧开嘴，慢悠悠笑了起来。

方才张权还没来的时候，这人说的是要求，硬气得很。

如今张权往这儿一坐，立马就改成请求了，转变倒是快。

“敢问李大人，”

张权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口问道，“在你眼里，什么样才算胡闹？”

“让天下读书人的颜面扫地，便是胡闹。” 李泰一字一顿。

“这话可就让本千户为难了。” 张权摊了摊手。

“难办？”

李泰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意，“难办那就别办了！”

“你他娘的要干什么！”

张权被这话惊了一下，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提防着他直接掀了面前石桌。

李泰神色骤然强硬，沉声说道：“明后两日剩下的科考，不必由礼部继续操持，交由我吏部接手。”

“哎哟你可真敢开口。”

张权都被气笑了，“你当你是什么人，骨科大夫啊？说接手就能接手的？”

“本官乃是吏部尚书。”

李泰正色道，“倘若你二人执意继续这般胡来，本官这就前去面见陛下，把这份差事讨要过来。”

说到这儿，李泰神色无比郑重：“你二人当真要斯文扫地，叫天下读书人颜面尽失？那本官，还有李家，朝中一众同僚……”

“李大人，你就没觉得这事古怪吗？”

房通玄忽然出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此话怎讲？” 李泰眉头一拧。

“入夜之后，不少官员都来找过张千户，也来找过老夫……可除了你之外，其余的人，都只是随便过问几句，做做样子便走了。”

房通玄慢悠悠说道，“这山庄里面，挤着这么多朝堂大员，三品以上高官就有十多位，为何偏偏只有你李大人，急得坐不住，待到现在不肯离去？”

李泰瞳孔猛地一缩：“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大人出身名门，又是吏部天官，往后还有机会，登上一国丞相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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