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高位之争

这句话一出，就连一旁的张权都心头一动，瞳孔骤然收缩。

如今当朝丞相年事已高，估摸着再过两三年便会致仕。

朝堂之中，有资格角逐这个位置的，就是六部一众尚书。

兵部尚书一门心思扑在军务上，性子耿直不擅朝堂周旋。

户部孟长龄精于算计，处处计较银钱账目。

工部之前受风波牵连，到现在不少职位还空着。

刑部更是常年被各类讼案缠住手脚。

丞相之位一旦空出来，最有竞争力的，当属吏部与礼部。

而科考又是国中之重，干好了就是一笔浓墨重彩的政绩，对李泰当选丞相之位助力无限。

房通玄顿了顿，脸上笑意不减，缓缓开口：“丞相，是要统领朝堂文武百官的丞相。”

“只是老夫看着，李大人这还没坐上丞相的位子，反倒先被满朝文武、世家绑住手脚，被他们牵着走了。”

“房通玄，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李泰厉声喝道。

“非也，老夫不过是点破你心底藏着的忌惮罢了。”

房通玄摇了摇头，“你想要坐上丞相之位，就需要朝臣的拥戴、世家的支持……所以你才一口一个朝廷颜面、士林颜面、世家颜面。”

“张千户定下的这套科考新规，得罪了无数既得利益之人，可偏偏只有你站出来拼死阻拦，为何？”

“不是怕老夫得到圣宠，是你清楚，若是你不站出来替世家、替士林说话，这些人，便不会投你一票，不会扶你登上丞相之位。”

李泰胸口剧烈起伏，怒声道：“本官若是有心角逐丞相之位，根本不必看任何人脸色！我李家，也不需要依附其他世家！”

“嘴硬罢了。”

房通玄呵呵一笑，“李泰，老夫给你指一条明路。”

“你想要执掌天下，不需要处处迎合朝臣世家，只需要得到一个人的首肯，这丞相之位，便稳稳落到你囊中。”

“是陛下？” 李泰脱口而出。

“错。”

李泰面色接连变换，惊疑不定：“那是何人？”

姜还是老的辣，论起心机布局，李泰比起房通玄，道行还差得远。

不知不觉间，谈话的主动权，已经完完全全落到了老房手里。

房通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含笑开口：“是老夫。”

“你？”

李泰嗤笑一声，满脸不信，“简直可笑！”

“你又有什么依仗，难不成单凭你一句话，就能叫陛下、满朝文武毫无异议，推我做丞相？”

“不是。”

房通玄缓缓说道，“只要老夫不去争这个丞相之位，那么最后，必然是你坐上这个位置。”

话音落下，张权和李泰二人同时脸色大变。

房通玄慢慢站起身，对着李泰郑重拱手行了一礼。

“李大人，自你入朝理政，政绩清清楚楚摆在那里……老夫知晓，你是清官，是有心家国、心系万民的好官。”

“可你看看如今这朝堂，混进来多少庸碌无能之辈高居庙堂，多少世家子弟依仗门第，占着官职尸位素餐。”

“这般朝堂，这样一群官员，难道就是李大人想要看到的吗？”

不等李泰答话，房通玄继续说道：“老夫所求不多，只希望李大人不要再从中横加阻拦。”

“他日你登上丞相之位，把科考还给天下读书人，不要让它再变成世家子弟独有的捷径。”

“你要记住，你这个丞相，是天下人的丞相，不是李家一门的丞相。”

“只要你应允老夫，等这场科考落幕，老夫立刻上书请辞，到那时，丞相之位，舍你其谁。”

张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

李泰同样心绪翻涌，脸上满是动容之色。

房通玄拱着手，腰身微微弯着，这一礼一直稳稳持住，静静等候李泰答复。

“房老大人。”

李泰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藏着数不尽的无奈苦楚，“学生……恐怕做不到。”

这一声叹息，五味杂陈。

纵然唾手可得的宰辅之位摆在眼前，可他世家家主的身份捆着他，万般取舍，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房通玄脸上不见半分失望，只是轻声发问：“老夫问你，你是想做李家家主，只在族谱上留下寥寥几笔记载。”

“还是想做大靖盛世的丞相，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名传后世？”

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泰心上。

房通玄目光幽幽，又接着问道：“老夫再问一句，往后世人提起你李泰，第一反应是‘这人出身南地李家’。”

“还是日后世人提起南地李家，最先想到的是你李泰？”

“腾” 地一声，李泰猛地站起身，脸上神色反复更迭，纠结、动摇、挣扎交织在一起。

片刻之后，他一句话都没多说，转身快步冲出小院，仿佛再多停留片刻，心中那道防线就要轰然崩塌。

张权看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这家伙这是……跑什么意思？”

房通玄淡淡一笑：“安心便是，剩下两日科考，李泰不会再来从中阻挠了。”

“为啥？” 张权不解。

“他若是敢擅自出手搅局，方才老夫许诺的一切，便全部不作数……他心里清楚，所以他怕，他现在犹豫不决，不敢轻举妄动。”

张权神色一动：“这么说，他算是答应了？”

“没有……就算他心里想答应，也不敢明着应下……以他的性子，怕是要翻来覆去权衡许久。”

“那要是到最后，他还是不肯答应呢？”

“不答应便不答应，又能有什么干系？”

房通玄端起茶杯，滋溜滋溜喝了两口茶水，脸上露出一抹实在不像是礼部尚书该有的狡黠笑意。

“等到那个时候，这场科考早就办完落幕了……他同不同意，老夫根本不在乎。”

“就算他后面点头应下，老夫也大可翻脸不认账，反正木已成舟，大局已定。”

张权看着房通玄，由衷地竖起大拇指，满眼佩服。

活到这把岁数，坐到这个位置，房老大人，果然不是寻常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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