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龙骧残营，火墟坐标

夜色如墨，星子垂在深坑边缘。

张译缓缓收功，周身金色真序顺着毛孔收回体内，气息从翻涌渐渐归于平稳。刚突破的摹纹境还不稳，识海中残留着战舰能量回路的纹路，一遍遍自动回放，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总忍不住反复试探。

“成了？”姜娲蹲在旁边，见他睁眼，低声问。

“嗯，摹纹境初期。”张译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泛起一缕极细的金光，在空中蜿蜒出一道简单的回路纹路，“只能模拟些简单的序纹结构，复杂的还不行。像是刚学会写字，只会写笔画，还凑不成篇章。”

“能从零到有，已经够快了。”姜娲笑了笑，“换旁人，卡在固链巅峰十年八年都正常。你这才多久，几个月就从凝丝摸到拟序境的门槛了。”

张译摇摇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不是自己天资逆天。是盘古本源本就自带解码属性，又接连遇到封神渊禁制、维度主锚、战舰反应堆这些最纯正的神庭序纹做参照，才进步神速。

真要凭空自创，哪有这么容易。

摹纹只是第一步，能临摹现成的规则。

往后的拟法、塑序，才是真正的难关——要脱离现成模板，自己编写规则，甚至创造全新的序纹体系。

“战舰还有下半截没探。”张译转头看向深坑底部的巨舰，“刚才只走了上层甲板和舰桥，下层舱室都被坍塌的通道堵了。之前没把握破开，现在有了摹纹能力，可以试试。”

姜娲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沙尘：“走。我也想看看，当年的神庭战舰里，还藏着什么。”

两人再度跃下深坑，落在舰首的裂口处。

之前炸开的通道只通往上三层，往下的通道被熔融的金属堵死，形成厚厚的金属墙。寻常手段根本切不开，就算强行爆破，搞不好会引发整个舰体坍塌。

张译走到金属墙前，闭上眼睛。

破盲视野铺开，金属墙内部的分子序纹清晰呈现。

不是破坏，是模拟。

他凝神静气，识海中真序缓缓运转，模拟金属熔融的临界序点。

指尖金光泛起，按在金属墙上。

原本坚硬冰冷的金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软化、熔融，像是被高温烧化。但没有火光，没有热量，只是序纹结构被重新排列，从固态变成了可流动的状态。

张译手腕轻轻一旋。

熔融的金属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一人高的通道。

“成了。”他微微喘了口气，“走。”

姜娲跟在他身后走进通道，看着两侧光滑的金属壁，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可比凡俗的熔金术高明太多了。

不是靠蛮力熔化，是直接改写物质的结构规则。

这就是拟序境的能力？

果然和铸链境完全不是一个层面。

铸链是改自己，拟序是改天地。

通道尽头，是战舰的下一层。

比上层更宽阔，也更残破。地面倾斜得厉害，到处是坍塌的支撑柱，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焦糊味，还混着一丝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两侧的舱门大多变形敞开，有的是军械库，架子上摆满了废弃的能量枪械，早就失效了；有的是补给舱，里面的物资早已化为飞灰，只剩下金属货架。

“这里是作战支援层。”张译扫过舱门上的编号，“再往里，应该是特种作战单元。”

走到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挡住去路。

门上刻着一枚徽章——龙首缠着火纹，旁边是一行神庭编码：

「龙骧特战营，第三作战分队」

“龙骧？”姜娲皱眉，“龙族？”

“应该是。”张译指尖抚过龙首徽章，“传说里的龙族，不是什么神兽，是神庭的生化作战兵种。这扇门后面，就是龙族战士的作战舱。”

他顿了顿，“世人说上古龙凤大战，打得天昏地暗。其实就是两大生化兵种军团，在内战里互相厮杀。”

姜娲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龙凤呈祥，神兽祥瑞。

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的传说，到头来是战争兵器？

还真是……每揭开一个真相，就碎一个神话。

张译没再多说，抬手按在舱门锁上。

这道锁的序纹比之前的舱门复杂得多，是生物识别加密锁。他凝神静气，真序顺着锁芯纹路慢慢渗透，一点点模拟识别码的结构。

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锁纹微微震动，发出警告的嗡鸣。

“有点麻烦。”张译眉头微蹙，“生物锁，要龙族基因序列才能打开。我只能模拟结构，模拟不出基因特征。”

姜娲上前一步：“试试我的本源行不行？娲皇基因和龙族基因，应该有同源部分。”

她说着，指尖泛起圣洁白光，按在张译手旁。

白色本源与金色真序交融，顺着锁芯渗入。

嗡——

锁芯轻轻一颤。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生物作战舱。

一排排半透明的培育舱沿着墙壁排列，大多都已经破碎，里面的培养液早就干涸，生物样本也化为了飞灰。只有最里面的几个培育舱还完好，隔着灰蒙蒙的外壳，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身影。

两人走过去。

最靠近的培育舱里，躺着一具人形遗骸。

约莫两人高，身材魁梧，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龙鳞，手指呈爪状，额角有两个凸起的骨根，像是没长出来的龙角。早已没了生机，却依旧透着凶悍的气息。

身份牌卡在培育舱外面，刻着一行小字：

「龙骧营第七小队，龙十七，中士」

“真的是……龙族战士。”姜娲喃喃，“不是腾云驾雾的神兽，是士兵。”

“准确说，是生化改造战士。”张译道，“用神庭基因技术，融合异兽基因造出来的作战单位。战力强，服从性高，是星际作战的主力。”

他扫过整个作战舱，“像这样的作战营，一艘战舰上起码有三四个。当年整个祝融军团，龙族战士就有十几万。”

“那凤族呢？”姜娲问，“也是一样？”

“嗯。”张译点头，“凤族是空中突击兵种，速度快，擅长能量攻击。内战的时候，凤族军团先叛变，投靠了元序。龙族军团是保皇派，跟着祝融死战到底。”

“世人说的龙凤斗，就是这么来的。”

姜娲沉默了很久。

原以为是神兽争霸，原来是阵营厮杀。

原以为是瑞兽呈祥，原来是战争工具。

这天底下，还有多少传说，是被粉饰的真相？

两人继续往舱室深处走。

最里面是作战指挥台，早就损毁了，屏幕碎裂，控制台扭曲。

张译走过去，指尖按在控制台上。

真序渗入，尝试激活残留的供电系统。

片刻，控制台的备用电源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

屏幕闪了闪，跳出几行残缺的文字：

「……龙骧营伤亡……九成……」

「凤族叛军……投……元序……」

「向……火墟……集结……」

文字跳了几下，彻底熄灭。

“火墟？”姜娲抓住关键词，“祝融火墟？”

“应该是。”张译点点头，“十大秘境里的祝融火墟，就在落星古墟东边三百里。传说里面地火焚天，进去的修士十不存一。”

“现在看来，那里应该是祝融军团的最后集结地。说不定，还有更多的战舰残骸，更完整的神庭遗存。”

他正说着。

忽然。

嘀——嘀——

尖锐的警报声，在舱室角落响起。

跟着，几台挂在天花板上的小型防御炮塔缓缓转了过来，炮口对准两人。

红色的瞄准灯亮起。

“不好！触发防御协议了！”姜娲脸色一变，抬手就要祭出本源光罩。

“等等。”张译拦住她，“别硬拼。我试试。”

他盯着炮塔，眼睛微微眯起。

破盲视野铺开，炮塔的识别序纹清晰映入识海。

这是一套简单的敌我识别程序，扫描目标的基因序列，不是友军就开火。

张译凝神静气，识海中真序飞速运转，模拟龙十七的基因序纹特征。

一缕极淡的金色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嘀——

炮塔的瞄准灯闪了闪，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炮口缓缓转开，重新回到警戒位置。

警报声停了。

舱室重新归于寂静。

姜娲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张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惊异：“这就……骗过了？”

“侥幸。”张译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只能模拟个大概，刚好骗过这种低级识别系统。要是复杂点的，就不行了。”

说是侥幸，可心里也清楚。

摹纹境的能力，果然好用。

以后再遇到禁制、阵法、防御系统，不用再硬打硬拆，直接模拟友军识别码就能混过去。

这要是放在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

两人又在作战舱里搜索了一圈，没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大部分资料都在爆炸里损毁了，只剩下些残缺的作战指令。

倒是在龙十七的培育舱里，张译找到一块小小的龙鳞。

黑色，巴掌大，历经百万年依旧坚硬，上面流转着细微的基因序纹。

“留着吧。”张译把龙鳞收起来，“以后说不定有用。”

他总觉得，这龙族的事，还没完。

刚才模拟基因序列的时候，他隐约感应到，舰尾方向，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龙气波动。

很淡，稍纵即逝，像是错觉。

大概是战舰残留的基因样本气息吧。

张译没太往心里去。

两人离开生物作战舱，又探索了下层的机库和动力舱。

机库里停着几架小型战机，都已经损毁，机翼断裂，外壳熔化，没什么研究价值。动力舱的主引擎早就炸了，只剩下一个大坑，周围的金属都被高温气化了。

当年的爆炸，果然惨烈。

整艘战舰能留下这么多残骸，都算是奇迹。

等两人重新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朝阳从荒原尽头升起，金色的光洒在深坑边缘，驱散了晨雾。

张译站在坑边，回头望了一眼坑底的巨舰。

沧澜号。

一艘战舰，一段历史，一个文明的碎片。

就这么埋在地下百万年。

“接下来去哪？”姜娲问，“回清玄，还是……”

“去祝融火墟。”张译毫不犹豫，“战舰最后指令里的集结地，肯定有更多东西。而且那里是祝融军团的核心据点，说不定能找到更完整的系统代码。”

他现在摹纹境刚稳，正需要更多的原始序纹做参照，好尽快稳固境界，冲击第二重拟法境。

回清玄反而浪费时间。

姜娲点点头，没异议。

宗门那边有玄元真人他们在，短时间内出不了事。

反而这边的遗迹，才是关键。

越早找到更多真相，越早提升实力，应对后面的风暴就越有底气。

两人稍作休整，吃了点干粮，便动身往东。

没有御剑，怕惊动附近的修士。两人就步行赶路，身形极快，贴着荒原地面掠过，如同两道残影。

沿途渐渐遇到其他修士。

大多是些小宗门的散修，还有几个大宗门的外门弟子，成群结队，朝着落星古墟的方向去。个个背着行囊，拿着法器，脸上写满了贪婪。

“听说了吗？落星古墟深处有异宝出世，红光冲天！”

“清玄道宗的人前几天就在那边活动，肯定是发现好东西了！”

“快点走，去晚了汤都喝不上！”

议论声随风飘过来。

姜娲忍不住笑了笑：“异宝出世？他们要是知道底下是艘坠毁的战舰，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就算知道了，也照样会来。”张译淡淡道，“在他们眼里，上古遗迹等于机缘。哪怕明知危险，也想搏一把。”

这就是修仙界。

机缘二字，害了多少人。

可谁又能说，自己求的就一定是对的。

只不过他们求的是修为长生，自己求的是真相自由罢了。

两人低调赶路，收敛气息，混在人流里，没人认出他们就是近来名声大噪的张译和姜娲。

走了两日，前方的天空渐渐变成了暗红色。

越往前走，温度越高，空气里都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地面从灰褐色的荒原，渐渐变成赤红色的熔岩地貌，裂缝里冒出灼热的热气，扭曲了视线。

祝融火墟，到了。

放眼望去，是一片巨大的火山盆地。

盆地中央，赤红色的地火冲天而起，高达数百丈，如同火柱，连接天地。火柱周围，空间都被烧得扭曲，灰黑色的乱序在火光中翻滚，比落星古墟密集十倍都不止。

盆地边缘，零零散散站着不少修士，都不敢进去，就在外围徘徊。

“这就是祝融火墟？”姜娲眯着眼，望着那道冲天火柱，“比传说中还凶。”

“地火核心，应该就是祝融军团的主基地。”张译凝神望去，破盲视野铺开。

火柱深处，地底之下，隐约能看到巨大的金属轮廓。

比沧澜号还要大得多。

像是……舰队指挥舰。

而且，地火不是天然火山。

是战舰的主反应堆，还在燃烧。

百万年了，还没熄灭。

张译深深吸了一口气。

来对地方了。

这里的序纹，肯定比沧澜号还要完整，还要复杂。

要是能深入核心，别说拟法境，就算塑序，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

他能感觉到，火墟深处的乱序，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还有自动防御系统，肯定比沧澜号多得多。

危险程度，远超落星古墟。

“怎么样？”姜娲侧头看他，“现在进去，还是先在外面摸摸情况？”

张译沉默片刻。

“先不急。”他摇摇头，“先在外围看看，找找有没有别的入口。正面硬闯太显眼，也太危险。”

“而且，我刚突破摹纹，正好在外围拿这些地火乱序练练手。”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等我把摹纹练熟了，再进去。”

“咱们慢慢来。”

“这火墟里的东西，跑不了。”

姜娲点点头，也笑了。

是啊，不急。

都走到这一步了。

真相就在眼前，也不差这几天。

两人沿着盆地边缘，朝着侧面的山谷走去。

那里地火稍弱，乱序也稀些，适合落脚。

夕阳西下，将火柱染得更加赤红。

没人知道，这燃烧了百万年的地火深处，藏着怎样的惊天秘密。

也没人知道，这场古墟探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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