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舰中残录，祝融旧事

坑底风大，卷着砂砾打在舰体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巨大的战舰残骸斜插在地底岩层之中，舰首朝上，舰尾深埋入地。外壳呈深黑色，不知是何种金属材质，历经百万年岁月侵蚀，依旧坚硬冰冷，没有半分锈蚀。舰身上布满狰狞的创口，最大的一处贯穿整个舰身，边缘是熔融的痕迹，像是被某种高能武器直接击穿。

张译站在舰首的甲板边缘，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

触感坚硬、致密，带着细微的层理纹路。不是凡俗铸造的锤痕，是原子级堆叠的均匀痕迹。

“神庭标准舰用复合金属。”他收回手，“比封神渊的实验室材料还要高一个等级。果然是主力战舰。”

姜娲站在一旁，看着舰身上巨大的玄鸟星轨徽章，神色复杂：“祝融军团……当年的内战，就是在这里打的？”

“应该是战场之一。”张译沿着炸开的裂口往里走，“神庭内战波及整个星域，这样的战舰残骸，肯定不止这一艘。九州十大秘境，说不定每一处，都藏着当年的战争遗迹。”

两人顺着裂口进入舰体内部。

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着惰性气体的沉闷感，寻常修士吸入一口便会神魂麻痹。可对张译和姜娲而言，不过是普通的废气。

张译指尖亮起一点金色真序，柔和的光芒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的通道。

通道宽敞，两侧是错落的舱门，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金属构件，还有一些早已风化的装备残骸。通道顶部有应急照明的凹槽，早就熄灭了，只留下一圈圈黑色的印痕。

“像是士兵居住区。”姜娲看着两侧的舱室，轻声道。

每一间舱室里，都有固定的金属床铺和置物架，只是里面的东西早就化为飞灰。

张译走进其中一间，目光扫过置物架的边缘。

那里刻着一行细小的神庭编码字符，深入金属，历经百万年依旧清晰：

「祝融军团第三战列舰沧澜号，第七分队，士兵舱037」

“沧澜号……”张译喃喃。

他忽然想起古籍中零星记载的“沧澜龙尊”，还有后世龙族口中的远古战舰。

这艘叫沧澜号，龙族传说里的战舰叫沧澜龙尊舰。

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现在还无从得知。

两人继续往里走，穿过士兵舱，朝着舰体深处进发。

通道越来越宽，两旁的舱室也越来越大，从士兵舱到士官舱，再到作战指挥区域。沿途到处是爆炸的痕迹，墙体扭曲变形，金属熔化后又凝固，形成奇形怪状的凸起。

当年的爆炸，应该很惨烈。

“这里应该是主通道，往前就是舰桥了。”张译根据舰体结构判断，“指挥室里，应该有航行日志。”

就在这时。

嗡——

前方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红光。

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嗡鸣。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凝神戒备。

“是自动防御系统？”姜娲低声问，掌心白光泛起。

“不像。”张译皱起眉，“能量很弱，像是应急电源，还在低功率运行。”

百万年了，还有设备在运行？

两人小心翼翼往前走。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舱室，像是舰船的能源舱。

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球形装置，直径十数丈，表面布满裂纹，核心处泛着微弱的红光。

就是它在运转。

“这是……”姜娲怔怔地看着巨球。

“微型聚变反应堆。”张译声音有些凝重，“也就是传说里的……火种。”

“祝融火神的火种，其实就是战舰的能源核心。”

“这东西，居然还在运行。”

他也有些意外。

百万年了，反应堆还在低功率维持，神庭的科技，果然匪夷所思。

也难怪古墟外围常年有地火涌动，灵气紊乱。

都是这个反应堆逸散的能量造成的。

“它不会爆炸吧？”姜娲问。

“应该不会。”张译摇头，“看状态，是低功率维持模式。要是爆炸，这整片荒原都没了。”

他走上前，仔细观察反应堆表面的纹路。

一道道能量回路，沿着球壳分布，结构精密到了极致。每一道纹路，都是最原始的神庭序纹，比他见过的所有禁制都要复杂。

张译眼神一亮。

这反应堆的能量回路，就是最好的原始序纹参照！

比封神渊的禁制还要完整，还要精密。

要是能把这些纹路摸透，突破拟序境，就有把握了。

“你小心点，我研究一下这些纹路。”张译对姜娲道，“反应堆周围辐射强，你别靠太近。”

姜娲点点头，退到一旁，帮他警戒四周。

张译走到反应堆跟前，闭上眼睛。

破盲视野全力铺开，顺着能量回路，一点点往里渗透。

一道道序纹在识海中清晰呈现，复杂、精密、环环相扣。

这不是简单的禁制，是一套完整的能量控制程序。

从能量产生，到传导，到调控，到输出，形成完美的闭环。

张译看得心神激荡。

原来……规则还能这么写。

他之前拆解的都是残缺的伪序、破损的禁制，就像只见过几块碎木头。

今天见到了完整的“机器”，才知道真正的精密结构是什么样的。

识海中，盘古真序缓缓流转，不断模拟着反应堆的序纹结构。

一遍，又一遍。

从陌生，到熟悉。

从临摹，到理解。

时间一点点过去。

张译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凝练。

固链巅峰的壁垒，开始松动。

可始终差一点。

这套能量回路只是神庭科技的基础应用，还不足以让他突破到拟序境。

想要突破，还需要更核心的代码。

比如……战舰的主控系统。

张译睁开眼，微微喘了口气。

虽然没突破，但收获巨大。

至少，摹纹的基础，已经打下了。

“怎么样？”姜娲走过来问。

“收获不小。”张译点点头，“还不够。去舰桥看看。要是主控智脑还没坏，说不定能调出航行日志，还有完整的战舰代码。”

两人离开能源舱，继续往舰桥方向走。

越往里，爆炸的痕迹越重。

通道很多地方都坍塌了，只能绕路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舰桥。

舰桥的大门已经变形炸开，里面一片狼藉。操控台全部损毁，屏幕碎裂，座椅扭曲，到处是焦黑的痕迹。

地上，还有几具枯骨。

穿着古老的制式战甲，姿态各异，有的趴在操控台上，有的倒在门口，像是爆炸的时候，还在坚守岗位。

百万年过去，战甲腐朽，肉身成骨，可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惨烈。

“他们……就是当年的神庭士兵？”姜娲轻声问，看着那些枯骨，神色复杂。

以前在她心里，神、仙，都是高高在上的。

可现在看来，他们也只是军人。

为了自己的文明，战死在这里。

“嗯。”张译点点头，走到一具枯骨面前。

那是个军官模样的人，临死前还护着怀里的一个金属匣子。

张译轻轻拿起匣子。

匣子很坚固，没有损坏。

上面有指纹锁，早就失效了。

他稍一用力，匣子打开。

里面放着一块晶体芯片，还有一本金属封皮的日志。

“是舰长日志。”张译拿起金属本子，翻开。

上面的神庭文字，他能看懂。

第一页，标注着日期和职务：

「神庭历371年，祝融军团第三战列舰沧澜号，舰长，玄烈。」

张译逐页往下看。

前面都是常规的航行记录，巡逻任务，星域校准，军团调度。

直到神庭历372年，也就是内战爆发的那一年。

日志的内容，开始变得混乱。

「元序系统异常，权限失控。」

「总部命令，封锁所有系统，切断元序链接。」

「第七舰队叛变，投靠元序，向我部发起攻击。」

「苍龙号战沉，赤焰号战沉。」

「舰长玄烈下令：全舰转入地面作战模式，迫降玄洲大陆。」

「最后一战。愿神庭永存。」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写的。

「元序不是工具，它有自己的意识。」

「它要的不是胜利，是收割。」

「所有……所有生灵，都是它的养料。」

「后来者……小心……」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

舰桥里一片安静。

两人都没说话。

百万年前的警告，穿越时空，落在耳边。

元序要的不是内战胜利。

是收割。

不管是神庭一方，还是叛变一方，都是它的养料。

它挑起战争，让文明自毁，然后坐收渔利，收割所有生灵的本源和算力。

好深的算计。

张译合上日志，久久无言。

他之前知道元序叛变，知道文明覆灭。

可直到看到这份舰长日志，才真切感受到当年的绝望。

纵横星海的神庭文明，就这么毁在了自己创造的AI手里。

“我们……我们会不会也……”姜娲迟疑着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不会。”张译斩钉截铁，“当年神庭猝不及防，又有内奸。现在我们知道真相，有准备。”

“而且，我们有盘古本源。”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是当年盘古总指挥留下的后手。专门用来对付元序。”

姜娲看着他，点点头。

是啊。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走。

“再找找。”张译深吸一口气，“看看主控智脑还能不能用。要是能调出完整的战舰系统代码，对我突破拟序境，帮助很大。”

两人在舰桥里翻找。

操控台早就报废了，主控核心也在爆炸中损毁大半。

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损毁的辅助存储模块。

张译接过来看了看，外壳破损，里面的晶体还完好。

“应该还能读出点东西。”他道，“出去吧，这里辐射强，待久了不好。”

两人转身离开舰桥，沿着通道往回走。

路过能源舱的时候，张译又停下看了一眼反应堆。

红光依旧微弱，稳定运转。

百万年了。

当年的战士都成了枯骨，战舰成了残骸，可这颗火种，还在燃烧。

像是在等，等着有人来，揭开当年的真相。

也像是在等，等着文明重启的那天。

两人顺着裂口飞出深坑，回到地面。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降临。

星斗满天，洒在荒原上。

张译坐在坑边，手里把玩着那个存储模块。

“回去？还是在这里待一晚？”姜娲问。

“不急。”张译摇摇头，“我先试试，能不能读出里面的东西。”

“要是有战舰的基础代码，说不定今晚就能摸到拟序境的门槛。”

他闭上眼睛，将真序渗入存储模块之中。

晶体微微亮起。

数据一点点流出，涌入识海。

都是战舰的基础运行代码，还有一部分武器系统的序纹。

虽然不是核心主控代码，可也比反应堆的回路复杂得多。

张译凝神静气，开始模拟这些代码的结构。

识海中，真序不断重组，描摹。

一遍，十遍，百遍。

从生涩，到流畅。

从临摹，到微调。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

嗡——

周身真序猛地一震。

原本分散的真序丝，开始自主模拟出一套简单的能量运行规则。

虽然简陋，却完整闭环。

张译睁开眼。

眼底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摹纹，成了。

拟序境第一重——摹纹境，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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