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堵路》

设障碍那天早晨，天还没亮透林深就起来了。

他在穹顶里把要带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铁锹两把、镐头一把、绳子一捆、匕首、水壶、干粮。王哥从食堂后面搬了两根粗壮的旧铁管出来，每根大约一人高，管壁锈蚀了大半但主体还结实。他把铁管靠在穹顶门口的墙根上，面朝林深的方向。“铁管当横梁。岔沟两边的岩壁上凿槽，把铁管横着卡进去。上面堆碎石和枯枝。堆到一人高。它们冲不出来。”

林深蹲在铁管旁边看了一会儿，用手在管壁上敲了敲。铁管发出沉闷的声响，管壁没有锈穿。“行。两根横梁，上面堆碎石。但碎石从哪儿来？”

“岔沟两边的坡面上有碎石。现成的。挖下来堆上去就行。”王哥用手比了一下岔沟的宽度。“岔沟不宽。两根铁管横着卡进去，中间留的空隙不大。碎石堆上去之后，中间的缝隙用枯枝填。它们撞几下撞不开，就得绕。绕路就得从山坡上翻。山坡陡，碎石多，它们翻不过去。”

那天早晨出发的时候林深带了四个人——王哥、小陈、癞子、二虎。陈卫国留在营地里守着。P-01在碎石滩入口站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伸出手。P-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

“去岔沟设障碍。设完就回来。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小……心。”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蹲了一拍，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五个人沿着河滩往北走，走到丘陵东侧的浅谷入口。林深蹲在浅谷入口外面看了一眼谷底——土路上的爪印还是新的，边缘没有干透，变异兽群昨天走过之后还没有别的野兽踩过。他站起来，朝小陈和王哥点了一下头，五个人沿着浅谷往深处走。

走到岔沟入口的时候林深停了一步。岔沟大约两步宽，两边的岩壁陡直，壁上长着稀疏的苔藓和干枯的藤蔓。他蹲下来朝沟里看了一眼——沟底的土路往深处延伸，拐了一个小弯之后看不见了。王哥蹲在他旁边，用手比了一下沟口的高度和宽度。“两根铁管横着卡进去。上面堆碎石。堆到一人高就够了。”

三个人开始干活。小陈和癞子用镐头在岔沟两边的岩壁上凿槽。岩壁表面是风化石灰岩，镐头落下去能凿进去一指深，但再深就凿不动了。小陈凿了一阵停下来，甩了甩手腕。“太硬了。凿不了多深。”王哥走过来看了一眼，用手摸了摸凿出来的槽口。“不用太深。铁管卡进去不滚出来就行。深一拃够用。”

槽口凿到一拃深的时候，他们把第一根铁管横着卡进去。铁管两头嵌进岩壁的槽里，管身横在岔沟中间，底下离地面大约到膝盖的高度。林深蹲下来摇了摇铁管，两头卡得紧，管身纹丝不动。第二根铁管卡在第一根上面，两根之间留了大约一掌宽的缝隙。王哥从坡面上挖碎石，一捧一捧地堆在铁管上面。小陈和癞子从另一边挖，二虎把碎石装进桶里递上去。林深蹲在沟口外面，把堆上去的碎石用手拨平，缝隙大的地方塞枯枝。

堆到一人高的时候王哥从坡面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面朝林深的方向。“行了。堆到一人高了。上面再压一层大石块。它们撞的时候铁管受力均匀，不会歪。碎石也不会被撞散。”他从坡面上搬了几块大石块下来，压在碎石堆顶上。石头落上去的时候碎石堆沉了一下，铁管发出轻微的闷响，但没有弯。林深蹲在沟口外面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行。撤。”

五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出浅谷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林深在浅谷入口外面蹲下来歇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王哥蹲在他旁边，面朝浅谷的方向。“障碍设好了。它们下次回来发现进不去，可能会在沟口外面转一阵。转的时候如果我们在附近，可以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在附近打。回营地打。它们进不去老巢，可能会往营地方向来。我们回营地等着。它们来了发现老巢回不去，营地也冲不进去，可能会散。”林深把水壶收进背包里。“散了就好办了。散了之后它们不会成群冲。单只或者两三只一起，灰大一只就能拦住。”

那天傍晚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快黑了。林深走上坝顶，陈卫国在入口处等着他。“设好了？”

“设好了。两根铁管横梁，碎石堆到一人高，顶上压了大石块。它们撞不开。”林深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它们下次回来发现进不去，可能会往营地方向来。也可能在沟口外面转一阵。不管哪种，它们的老巢回不去了。它们得找新地方。找新地方的时候队伍会散。散了就好打了。”

那天夜里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设障碍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岔沟入口堵上了。两根铁管横梁，碎石堆到一人高，顶上压了大石块。它们撞不开。”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它们下次回来发现老巢回不去了，可能会往营地方向来。也可能在沟口外面转一阵。不管哪种，它们得找新地方。找新地方的时候队伍会散。散了之后单只或者两三只一起，你一只就能拦住。”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它们如果来了，你还是站在碎石滩上。像以前一样。它们看到你，看到老巢回不去，可能会退。不退的话我们打。”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打。”

一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打。它们来了，我们打。沟和柴堆拦一部分，你拦一部分，我们打剩下的。”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它们来去自由。现在它们老巢回不去了。它们来一次亏一次。亏到它们不敢再来。”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堵路的情况和接下来的部署整理在纸上。他在浅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标注了岔沟入口的障碍，旁边写了“已堵·等它们来”。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北面入口的柴堆还在烧，火光在夜色中一跳一跳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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