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散》

变异兽群第二天下午就来了。

二虎从观察哨跑回来的时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从坡顶冲下来的时候在碎石面上连滑了两下，跑到坝坡南侧入口的时候膝盖上又多了两道口子。他扶着矮墙喘了一阵，然后朝主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来了！二十多只！那只大的在最前面！走得很快！朝营地来了！”

林深从穹顶里跑出来的时候陈卫国已经带着二虎进了主控室。二虎的手指戳在地图上旧国道拐弯处的位置。“它们从丘陵里出来了。比上次快。那只大的在最前面带着跑。没有绕路。直接朝营地来了。”

林深站在桌边，手搭在桌面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它们没回老巢。可能回去看了一眼发现堵了，然后直接朝营地来了。老巢回不去，它们只能往这边冲。这是最后一冲。冲不进去它们就散了。”他抬起头，面朝陈卫国的方向。“北面和东面的沟和柴堆照常。西面围栏加人。所有人上坝顶。灰大那边我去说。”

陈卫国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铁皮声在主控室外面响了三下。坝顶上立刻忙起来了。赵姐从食堂里跑出来，一手拽着小北一手拽着小月，往主控室的方向跑。石头和铁柱被刘哥带着往西侧围栏跑。

林深跑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跑进浅谷。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站起来。他跑到它旁边，喘着气，面朝它的方向。

“它们来了。二十多只。那只大的在最前面。老巢回不去了，它们直接朝营地来了。这是最后一冲。冲不进去它们就散了。”他说。“你去西面碎石滩上站着。像以前一样。它们看到你，看到冲不进去，可能会散。”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偏头朝西面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我……去。”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面朝它的方向。他伸出手，指腹落在它的鼻尖上。它的鼻息温热而平稳地喷在他的指腹上。他蹲了一拍，然后站起来，走回碎石滩。

P-01从浅谷里走出来，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它走到碎石滩西侧，面朝河滩的方向。河滩上的两个柴堆还在烧，但火光在白天不太显眼。远处的河滩拐弯处已经能看到灰黑色的身影了——一群变异兽从拐弯处涌出来，朝营地西侧的方向跑。跑在最前面的那只体型最大，左耳缺了一块。它的身后跟着二十多只灰黑色的身影，排成松散的两排，朝碎石滩冲过来。

P-01朝前走了几步，走到碎石滩西侧中间的位置站定。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排成一排站在它身后。四头蓝灰色的身影站在碎石滩上，面朝变异兽群的方向。

那只大的跑到距离P-01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住了。它身后的变异兽群也跟着停下来。二十多只灰黑色的身影挤在河滩上，面朝P-01的方向。那只大的站在队伍最前面，面朝P-01，没有动。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偏头朝身后的变异兽群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朝P-01身后的围栏方向看了一眼。围栏后面站着刘哥、石头、铁柱、方先生和孙哥，五个人面朝河滩的方向，手里攥着武器。再往后，坝顶上站着陈卫国和其余的人。

那只大的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它的耳朵朝北面偏了偏，像是在听什么。北面方向没有动静。它的耳朵又朝东面偏了偏。东面也没有动静。它转回头面朝P-01的方向，朝前迈了一步。P-01没有退。它站在原地，面朝那只大的方向。它的尾巴缓缓摆着，呼吸平稳。

那只大的又朝前迈了一步。它身后的变异兽群跟着它往前挪了一步。P-01偏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大灰、二灰和小灰同时低下头，鼻尖朝前，发出低沉的震动。那只大的在距离P-01大约十五步的位置停住了。它看着P-01，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朝身后的变异兽群看了一眼。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然后它转过身，朝河滩拐弯处的方向走回去。二十多只变异兽跟在它后面，一只接一只地转过身。

但它们没有走远。那只大的走到河滩拐弯处之后停住了，面朝碎石滩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它身后的变异兽群散开了，有的蹲在河滩上，有的朝北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它们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直接退走。它们停在河滩上，散成一片，面朝碎石滩的方向。

林深蹲在碎石滩西侧的石头后面，看着那群散开的变异兽。他偏头朝陈卫国喊了一声。“它们没走远。散了。但没走。可能想等天黑再冲。”

陈卫国蹲在围栏后面，面朝河滩的方向。“那怎么办？”

“等。它们等天黑，我们也等天黑。天黑之后它们如果冲，沟和柴堆拦一部分，灰大拦一部分。剩下的我们打。”林深蹲在石头后面，手搭在膝盖上。“但天黑之前它们如果不动，我们就主动打。不能等它们准备好了再打。”

那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河滩上的变异兽群动了。那只大的站起来，面朝碎石滩的方向叫了一声。散在河滩上的变异兽群开始朝它靠拢，重新聚成一群。但聚起来的速度比之前慢，有几只从北面跑回来的时候跑错了方向，被那只大的叫了一声才转回来。林深蹲在石头后面看着，偏头朝陈卫国喊了一声。“它们要冲了。准备。”

那只大的带着队伍朝碎石滩冲过来。跑在最前面的几只冲到碎石滩西侧的时候，P-01从碎石滩上走出来，面朝它们的方向。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排成一排。那只大的在距离P-01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住了。它身后的变异兽群也跟着停下来。但这次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只接一只地转身。它们挤在河滩上，有的往后退了一步，有的往前迈了一步，队形乱了。

林深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朝陈卫国挥了一下手。陈卫国带着刘哥和孙哥从围栏后面冲出来，朝河滩的方向压过去。二虎和癞子从北面绕过来，堵住了变异兽群往北退的路。那只大的站在队伍最前面，面朝P-01的方向，偏头朝两边看了一眼——北面有人堵，南面有人压，P-01和四头蓝灰色的身影站在碎石滩上，挡住了往东的路。它转过身朝西面的河滩看了一眼，西面是河滩下游的开阔地，没有障碍。它朝西面叫了一声，带着几只变异兽朝河滩下游跑了。剩下的变异兽有的跟着它跑，有的往北面冲被二虎和癞子拦了回来，有的往南面跑被陈卫国带人堵住了。最后跑不掉的几只蹲在河滩上，缩成一团。

那天夜里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散场的情况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散了。那只大的带着几只从西面河滩下游跑了。剩下的有的被拦住了，有的蹲在河滩上缩着。我们没打。它们没冲。蹲了一会儿之后自己散了。往北面跑了。跑的时候没有聚成一群。散的。”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它们的老巢回不去了。队伍也散了。那只大的带着几只从西面跑了，剩下的散了之后各跑各的。下次它们再聚起来可能得费一阵劲。那只大的得重新找地方，重新聚队伍。”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这段时间它们不会来了。我们可以歇一阵。”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歇……一……阵。”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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