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追踪》

变异兽群第五次来的时候是两天之后。

二虎从观察哨跑回来的时候天刚亮，他跑到主控室门口喊了一声“来了”。林深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背包已经背好了，小陈和癞子站在南侧入口等着他。陈卫国在主控室门口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去安排防御。林深跑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跑到西侧碎石滩上。

P-01已经站在碎石滩西侧了，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他跑到它旁边蹲下来，面朝它的方向。“它们来了。我跟在它们后面。你守在碎石滩上。像以前一样。”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碎石滩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掌心。他蹲了一拍，然后站起来，朝西侧河滩的方向跑过去。小陈和癞子跟在他后面。

变异兽群从河滩拐弯处涌出来的时候，林深已经蹲在河滩西侧一块大石头后面了。他数了一下——二十四只。比上次多四只。那只大的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和以前一样。它带着队伍从两个柴堆之间的空隙里穿过来，朝碎石滩西侧的方向跑。跑到碎石滩西侧的时候它们停了一下——P-01站在碎石滩上，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那只大的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面朝P-01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它没有往前迈步。它偏头朝身后的变异兽群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朝河滩拐弯处的方向走回去。二十四只变异兽跟在它后面，一只接一只地转过身。

林深蹲在大石头后面，等变异兽群走出大约五十步之后才站起来。他偏头朝小陈和癞子点了一下头。“跟上去。保持距离。不要靠近。”他猫着腰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沿着河滩西侧的碎石边缘往北走。小陈和癞子跟在他后面，三个人保持大约二十步的间距。

变异兽群退到河滩拐弯处之后没有停，继续往北走。它们沿着河滩往上游走了大约一公里，然后拐进了丘陵东侧的一条浅谷。林深蹲在浅谷入口外面的一块岩石后面，朝里面看了一眼。浅谷不深，谷底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路两边的灌木被压平了，枝条折断的方向朝北。变异兽群沿着土路往浅谷深处走，走了一段之后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沟。林深等它们走远了才站起来，朝小陈和癞子招了一下手。三个人沿着浅谷入口走进岔沟，跟着土路上的爪印往深处走。

岔沟走了大约两百步之后豁然开朗。谷底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大约几十步见方。空地上散落着几处用枯枝和干草搭成的窝——变异兽群休息的地方。窝旁边有几堆啃过的骨头和撕碎的皮毛，是它们捕猎之后留下的残骸。空地北侧的岩壁下面有一个更大的窝，枯枝堆得比其他窝高一些，旁边的地面上有一道拖痕，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进窝里过。林深蹲在空地边缘的岩石后面，朝那个大窝看了一眼。那只大的正卧在窝前面，面朝谷口的方向。它周围的变异兽散在空地上，有的卧着，有的蹲着啃骨头。

林深从口袋里掏出地图和炭条，把浅谷的位置、岔沟的方向、空地的位置逐一标注在图上。他在空地北侧的岩壁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首领窝”。然后他收起地图和炭条，朝小陈和癞子点了一下头，三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浅谷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三个人沿着河滩往南走，走到碎石滩西侧的时候陈卫国已经在入口等着了。他看林深走回来，迎了一步。“摸到了？”

“摸到了。浅谷往里走两百步，岔沟深处有一片空地。它们的窝在那里。那只大的窝在空地北侧的岩壁下面。旁边有一道拖痕，像是拖过什么东西。”林深把地图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给陈卫国看。“从浅谷入口到空地大约两百步。岔沟不宽，只能容两头并排走。如果我们在岔沟入口堵它们，它们出不来。”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摸到老巢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摸到了。浅谷往里走两百步，岔沟深处有一片空地。它们的窝在那里。那只大的窝在空地北侧的岩壁下面。旁边有一道拖痕，像是拖过什么东西。”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岔沟不宽。只能容两头并排走。如果我们在岔沟入口堵它们，它们出不来。沟窄，它们展不开。我们在沟口架几道障碍，它们冲不出来。”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明天带人去岔沟入口设障碍。设完之后等它们下次来。它们来了发现老巢被堵了，可能会换地方。也可能反扑。不管哪种，它们下次来的时候不会带那么多。因为老巢被堵了，它们得先顾老巢。”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堵……它……们。”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堵它们。堵在它们老巢里。让它们出不来。”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明天带人去设障碍。设完就撤回来。不在那儿守。等它们下次来的时候发现回不去了，它们会乱。乱了就好打了。”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摸到的老巢位置和堵路方案整理在纸上。他在浅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标注了岔沟入口和空地窝的位置，旁边写了“堵岔沟入口·障碍·等它们来”。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北面入口的柴堆还在烧，火光在夜色中一跳一跳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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