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不退的办法》

那天夜里林深没有回帐篷。

他在主控室里坐了很久。桌面上摊着地图，北面、东面、西面三条防线都标注了沟和柴堆的位置，旁边写着每次变异兽群来袭的数量——第一次七只，第二次十只，第三次十五只，第四次二十只。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搁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面朝天花板。

“每次多三到五只。下次可能是二十三到二十五。再下次三十。再下次三十五。”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主控室里显得很清晰。

姜怀信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还坐在那儿，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数字，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你在算它们来的次数？”

“在算它们每次加多少。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它们能加到四十只。到时候就算有沟、有柴堆、有灰大，也拦不住。”林深坐直了，手搭在桌面上。“不能一直这样防。得想个办法让它不来了。”

姜怀信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王哥说过那只大的有战术意识。它会看，会算。它每次带更多来，是因为它觉得再多一点就能冲过去。它试到我们退为止。但我们不退。它就会一直加。”

“所以得让它觉得来一次亏一次。亏到它觉得不划算，不来了。”林深的手指在地图上从碎石滩往北划，停在丘陵和河滩交界的位置。“它在丘陵东侧的浅沟里藏过。在河滩拐弯处停过。它每次来的路线不一样，但它有一个固定的出发点。如果我们在它出发的地方堵它一次，让它知道我们能打到它家里去，它可能就不敢再来了。”

姜怀信坐直了一些。“你想主动出击？”

“对。等它下次来的时候，我带人跟着它退回去。看它退到哪里。摸清它的老巢。然后在它再来之前堵它一次。”林深的手指戳在丘陵的位置。“它每次来都带着一群。但如果我们摸到它的老巢，在它出发之前堵住它，它就没办法带队冲我们了。它得先顾自己。”

第二天早晨碰鼻礼结束之后，林深把陈卫国、王哥和姜怀信叫到主控室。他把夜里想的方案说了一遍。陈卫国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沉默了一阵。

“跟着它退回去。摸老巢。然后堵它。这个方案可行。但风险大。你跟它退回去的时候它可能发现你。发现了它可能反扑。也可能换地方。换地方我们就白摸了。”陈卫国说。

“所以得跟远一点。不能太近。它退回去的时候队伍散得比较开，走在最后面的几只警觉性低一些。我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只摸位置，不动手。摸清楚了位置就撤。”林深站在桌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王哥说那只大的走在队伍中间偏后。退回去的时候它可能还在那个位置。我跟着队伍尾巴走。不靠近那只大的。”

王哥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他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开口。“我跟你说过农场的事。那群变异兽冲进来的时候我们没准备。跑的时候来不及看它们往哪退。这次如果摸到它们的老巢，能堵住它们，那最好。但如果堵不住，它们可能会换地方。也可能报复。冲得更猛。”他停了一拍。“不过你说的对。一直防下去不是办法。它们每次带更多，总有一天防不住。得主动打一次。”

那天下午林深把方案跟营地里所有人说了一遍。食堂里围了一圈人，石头和小北蹲在最前面。林深站在食堂门口，面朝所有人的方向。

“北面那群变异兽每次来都带更多。我们不能一直等它们来。得主动摸清它们的老巢，在它们再来之前堵它们一次。下次它们来的时候我带人跟着退回去。摸清位置。然后带人堵它。”他说。“我不在的时候，陈哥负责营地防御。姜怀信负责广播和联络。王哥负责北面和东面的沟和柴堆。所有人按部署守。”

石头蹲在最前面，手搭在膝盖上。他听完了之后问了一句“先生你带谁去”。林深看了他一眼。“带小陈和癞子。两个人够了。人多容易被发现。”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主动出击的方案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下次它们来的时候，我带人跟着退回去。摸清它们的老巢。然后在它们再来之前堵它们一次。”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我不在的时候你照常站在碎石滩上。它们如果来了，你站出来。像以前一样。陈哥在营地里守着。王哥守沟和柴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我摸清位置就回来。可能一两天。可能两三天。看它们退到哪里。”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小……心。”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伸出手，指腹落在它的鼻尖上。它的鼻息温热而平稳地喷在他的指腹上。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

那天深夜他在主控室里把出发要带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水壶、干粮、匕首、手电、发报机、以及一张空白地图——跟着变异兽群退回去的时候他要在地图上标注路线和地标。他把东西装进背包里，放在桌面上。然后他走到门口，面朝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北面入口的柴堆还在烧，火光在夜色中一跳一跳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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