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中秋赏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念安在靖王府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陈氏和周氏不来招惹她，王府的下人们也摸清了这位侧妃的脾气——不挑事、不摆架子、不出头，但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小厨房里天天飘出各种香味，漱玉斋的院子里种上了菜和花，苏念安每天喂喂鸡、浇浇菜、看看话本，日子过得像个乡下小地主婆。

转眼到了中秋。王府照例要办家宴，太妃也会从宫里过来。这算是一年中靖王府最隆重的日子之一，上上下下都忙了起来。

苏念安被分派的任务是：做一道菜。

这是太妃亲口吩咐的。方姑姑来传话时说：“太妃说了，苏侧妃的手艺她惦记好久了。中秋宴上别的不用管，只管做一道拿手的就行。”

苏念安想了想，决定做一道“桂花糯米藕”。秋天的藕最肥美，桂花是院子里那棵老桂树上摘的——说起那棵老桂树，苏念安搬进漱玉斋的第二天就注意到了，满树金黄，香飘半个王府。她让翠屏摘了一小篮桂花，晒干了收着，正好拿来用。

中秋当晚，王府正厅里摆了三大桌。太妃坐主位，靖王和两位侧妃、两位侍妾分坐两侧。苏念安把自己做的那道桂花糯米藕端上来时，满座皆香。藕段切成薄片，糯米馅粒粒晶莹，桂花蜜淋得恰到好处，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太妃夹了一片，细细品了品，眼睛一亮：“软糯清甜，桂花香浓而不抢味。不错，真不错。”

苏念安谦虚地笑了笑，退回自己座上。

她刚坐下，就听见对面的陈氏轻轻哼了一声。苏念安装作没听见，低头吃菜。

酒过三巡，太妃兴致上来了，让人撤了席，移步到院中赏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只银盘子悬在头顶。院中摆了桌椅瓜果，众人围坐。苏念安被安排在靖王左手边的位置，离他不过一臂之距。

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跟靖王坐得这么近。她如坐针毡，却不好挪位子。靖王倒是坦然，端着茶盏，抬头望月，姿态闲适。

“靖王，”太妃忽然开口，“中秋团圆，你也说几句。”

靖王放下茶盏，略一沉吟，说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的声音低沉，在夜色中像琴弦的余响。

太妃点了点头，似有所感。陈氏和周氏跟着附和了几句，无非是“岁月静好”“家和万事兴”之类的场面话。轮到苏念安时，她想了想，说：“臣妾没什么大道理。就觉得月亮这么圆，大家坐在一起吃东西，挺好的。”

太妃笑了：“你这丫头，说话倒实在。”

苏念安也笑了，坦然自若。

夜风送来桂花的香气，苏念安深深吸了一口。上辈子她在冷宫里过中秋，连块月饼都吃不上。有一年中秋夜，她饿得睡不着，趴在窗台上看月亮，冷风从破窗纸里灌进来，冻得她浑身发抖。她那时候想，要是能再活一次，她一定好好活着，哪怕只是吃一块完整的月饼。

如今她不仅吃到了月饼，还坐在靖王身边，和太妃一起赏月。可她又觉得，好像也没多快乐。她的心像是在冷宫里冻硬了，捂不暖了。

靖王忽然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苏念安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回望。月光下，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井，映着清辉。

“冷吗？”他问。

苏念安一愣：“不冷。”

靖王没再说话，端起茶继续喝。那两个字像一粒石子投进湖里，在苏念安心里荡开一圈涟漪。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茶杯里的倒影。

入夜散场时，太妃拉着苏念安的手说：“你那个桂花藕，回头把方子写给哀家。哀家回去让御厨学着做。”

苏念安应了。太妃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这孩子，心里装的事太多了。中秋节，高兴些。”

苏念安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送走太妃后，苏念安独自走回漱玉斋。月色铺了一地清霜，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正院方向。那里的灯火还亮着，映出窗格上模糊的人影。

靖王还没睡。

苏念安收回目光，推门进了漱玉斋。翠屏早已铺好了床，见她回来，递上一碗温热的安神汤：“小姐，太妃今天夸您了。”

“嗯。”苏念安接过汤，一口喝完，“翠屏，你说太妃今天为什么让我做菜？”

翠屏想了想：“因为您做得好吃？”

“不止。”苏念安放下碗，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她是在试探我。看看我这个侧妃，有没有争宠的心。”

“那您……”

“我没有。”苏念安闭上眼，“我什么都不想争。”

窗外，一片桂花被风吹落，飘飘荡荡地落在窗台上。苏念安伸手捡起那片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轻轻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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