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躺平宣言

中秋之后，苏念安在靖王府的日子彻底安定了下来。她给自己立了三条规矩：一、不出漱玉斋的门；二、不跟任何人争；三、不跟靖王独处。前两条她执行得很好，第三条嘛……有时候不太由她。

靖王来漱玉斋的频率，从婚后最初的三天一次，渐渐变成了两天一次，然后变成几乎每天。他来的时候大多不说话，有时带着折子，有时带着茶，往书房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苏念安从一开始的浑身不自在，渐渐变成麻木，最后干脆当他不存在。他看他的折子，她看他的话本，两人各据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这天午后，靖王又来了。他坐在书房里看一封密报，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苏念安缩在矮榻上剥橘子。橘子皮很厚，她剥得费劲，指甲掐进去，汁水溅了一手。

靖王忽然开口：“苏念安。”

“嗯？”她抬头。

“本王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苏念安心里一紧，放下橘子。靖王的表情很认真，比平时更严肃。她把手上的橘子汁在帕子上擦了擦，坐直了身子：“王爷请问。”

靖王放下密报，看着她：“你嫁进王府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你不出漱玉斋的门，不跟任何人来往，不打听府里的任何事。本王来你这里，你从来不主动开口。你是不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不是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

苏念安愣住了。她没想到靖王会问得这么直接。上辈子他从来没有关心过她怎么过日子，她病在榻上三天，他都不知道。如今他坐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问她，是不是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

“王爷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她问。

“真话。”

苏念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王爷，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个人，上辈子活得太累了。”她看见靖王的眼神微微一变，但没有打断她，“这辈子，我不想争，不想抢，不想斗。我就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吃自己做的饭，种自己栽的菜，看自己想看的话本子。王爷您要是觉得我这样不好，您把我休了，我二话不说就走。您要是觉得还能凑合，那就让我这么待着。我不给您添麻烦，也请您……别让我太麻烦。”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是从心底里挖出来的。靖王听着，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冷笑，只是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棵老桂树落花的簌簌声。

“苏念安。”靖王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口口声声说上辈子。你真的记得上辈子的事？”

苏念安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臣妾……”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圆。

靖王却摆了摆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直，像一棵被风吹不动的大树。

“你不想争，就不争。”他说，“本王不逼你。”

苏念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着靖王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但有一点。”靖王回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别再跟本王说什么休妻和离的话。你进了靖王府的门，就是本王的人。活着是，死了也是。”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怕走慢了会说出什么别的话来。

苏念安坐在矮榻上，半天没动。橘子还摊在手边，剥了一半，散发着清甜的气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橘子汁染黄的手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活着是。死了也是。

上辈子她死了，可她的尸体被扔在乱葬岗。没有人来收，没有人来问，连块墓碑都没有。靖王那时候在做什么？在登基大典上接受百官朝拜吧。

可这辈子他站在她面前，说“死了也是”。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楚压了回去。她不能被一句话收买。上辈子受的那些苦，不是一句话就能抹平的。她得守住自己的心。守住底线。

“翠屏。”她喊了一声。

翠屏跑进来：“小姐？”

“把那几个橘子收了吧。”苏念安站起来，拍了拍手，“明天我想做橘子酱。”

翠屏应了一声，抱着橘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念安一眼。她家小姐站在窗前，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翠屏觉得，小姐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像是一盏快要灭了的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灯芯。火焰不大，但亮着。

窗外，桂花香正浓。秋天要过去了。

苏念安在靖王府的第一个秋天，就这样在橘子酱的甜香里，落下了帷幕。而她不知道的是，正院的书房里，靖王正对着一幅画发呆。画上是一棵老桂树，树下有一方小池塘，塘边搁着几块太湖石。

那是漱玉斋的院子。是他让人画的。画于她搬进去之前。

他看了很久，然后在画上题了两个字：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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