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王爷的试探

婚后第七日，靖王第一次踏进漱玉斋的书房。他没有提前派人通报，只带着一卷西北军报和两封密函，像来自家后院散步一样走了进来。

苏念安正趴在书房的矮榻上看话本。她看得入神，连他进来都没察觉。这本《游仙窟》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讲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俗套得很，但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嗑瓜子，瓜子壳堆了满榻都是。

靖王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满地的瓜子壳，沉默了。

“苏念安。”

苏念安吓得差点把话本子扔出去。她抬头看见靖王站在门口，玄色常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她赶紧坐起来，拍掉身上的瓜子壳，挤出一个笑：“王爷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这是本王的家。”靖王走进来，在书案后坐下，把军报和密函摊开在案上，“你看你的。”

苏念安狐疑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来她的书房处理公务？正院的书房不够他用？她有心赶人，但到底没那个胆子，只能把话本子重新捡起来，翻到刚才那一页。可靖王就坐在几步之外，一身冷峻的气场把那话本子里的旖旎风情全压没了。苏念安看着满纸的风花雪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靖王翻开军报，用朱笔在上面圈点。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瓜子壳被风吹到地板上轻微的碎响。两人各据一方，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和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靖王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本王，来你这里做什么？”

苏念安从话本子上抬起眼：“王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臣妾不敢过问。”

“是不敢，还是不想？”靖王放下笔，看着她。

苏念安抿了抿唇。她想起上辈子，她也曾试图关心他的去向。有一回他连续三天没回府，她让翠屏去打听，结果被他知道了，冷冷丢下一句“妇人多事”，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问了。

“不想。”她实话实说。

靖王看了她很久，久到苏念安以为他要发火。但他只是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批阅军报。

“前日，陈侍妾来找本王告状。”他一边写一边说，语气平淡，“说你抢了她的小厨房。”

苏念安心里咯噔一下，坐直了身子：“臣妾没有抢。那小厨房是漱玉斋的，陈侍妾只是暂借。臣妾跟她的人说了，东西可以搬回去，厨房臣妾要用了。”

“嗯。”靖王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苏念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她试探着问：“王爷……觉得臣妾做得不对？”

“没有不对。”靖王说。

苏念安松了口气，又觉得奇怪。既然没有不对，他为什么要专门来她这儿说一嘴？上辈子靖王处理这种事，从来不跟人解释，直接下决断就完了。这辈子怎么开始走“通知”路线了？

“王爷，”苏念安忍不住问，“您来臣妾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靖王停笔，抬起头来，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本王今天下午在这里处理公务。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苏念安连忙摆手，低头看话本，“王爷请便，臣妾不吵。”

她抱着话本子缩到矮榻的角落里，尽可能离他远一点。靖王重新低头批阅，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过了不知多久，苏念安手里的书页半天没翻动。她偷偷从书页上方抬起眼睛，往靖王那边瞟了一眼。他坐得笔挺，侧脸线条利落，眉头微蹙，像是看到了什么棘手的军情。朱笔在他指间转动，偶尔落下几个字，字迹遒劲有力，和他的人一样，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弯折。

苏念安忽然有些恍惚。上辈子，她至死都没能走近这个男人。他的书房她只进去过一次，还是跪在门槛外行礼，连门都没能跨进去。而现在，他主动坐到她面前来了。可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有点想逃。

她缩回目光，继续看话本。可手边的瓜子已经吃完了，她百无聊赖，眼皮渐渐发沉。昨晚做噩梦没睡好，这会儿书房里安静，阳光又暖，她靠着矮榻的靠枕，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靖王批完最后一份密函时，抬起头，看见苏念安已经歪在榻上睡着了。话本子掉在手边，翻到一半，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她的头歪向一侧，发髻蹭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呼吸均匀，嘴角又带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靖王看了她一会儿，站起身走过去。他弯腰捡起那本话本子，翻了翻封面——《游仙窟》，才子佳人，俗不可耐。他把话本子放在案上，然后从榻尾拿起一条薄毯，抖开，盖在了苏念安身上。动作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睡梦中的苏念安缩了缩肩，往毯子里拱了拱，像一只找窝的猫。靖王的手僵在半空，过了片刻才收回来。

他站在榻前，俯视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她在他面前吃了睡、睡了吃，把他的王府当客栈，把他的书房当卧室，把他的试探当耳旁风。

“苏念安。”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怕我？”

靖王没有得到回答。他也不想得到回答。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苏念安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可她醒着。从靖王捡起话本子的时候她就醒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龙涎香，闻到了他靠近时带来的清冽气息。她感觉到薄毯落在身上那一瞬间的暖意。

她不敢睁眼。她怕自己一睁眼，就暴露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