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林晚晚登门

第二天傍晚，林晚晚果然来了。

周福来通报时，苏念安正蹲在院子里给她的新菜畦松土。自从上次挖了荠菜之后，她就让人把后院墙根的一小块空地开辟出来，种上了小葱、韭菜和几棵番茄苗。土是新翻的，深褐色的泥块在夕阳下泛着光。

“小姐，林府的人送了拜帖来，说林晚晚姑娘明日午后来拜会。”周福站在菜畦旁，用手帕擦着汗，“您看要不要……回绝了？”

苏念安把最后一棵番茄苗埋好，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回了吧，说我身子不爽，不见客。”

周福应了一声，转身欲走。苏念安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明日午后，你就说我出门了。去了哪里不知道。”苏念安说着，走到墙边的水缸旁，舀了一瓢水浇在菜苗上，“总之，我不在府里。”

周福有些为难：“小姐，这要是让林姑娘等久了……”

“她等久了自然会走。”苏念安回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周叔，你放心，她林晚晚又不是傻子，吃了闭门羹，不会一直等下去。”

周福叹了口气，领命去了。

次日午后，林晚晚果然如约而至。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裙，淡蓝色的轻纱，衬得整个人愈发出尘。两个丫鬟跟在她身后，手里各捧着一个描金食盒。

翠屏躲在二门的柱后，透过门缝往外瞅，一边瞅一边小声汇报：“小姐，她到前厅了。周管家在应付她。她问小姐在不在府里。”

苏念安躺在院中的竹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世说新语》，声音从书页下面闷闷地传出来：“然后呢？”

“周管家说您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林姑娘说没关系，她等一等。”翠屏回头，苦着脸，“小姐，她说她等。”

苏念安叹了口气。这倒是林晚晚一贯的作风。越是被人冷落，越要摆出一副大度温柔的姿态来。等上两个时辰，再留下礼物和几句体己话走人，全京城都知道她林晚晚以德报怨，被苏家甩了脸子还笑脸相迎。

“让她等。”苏念安说，“给我拿盘瓜子来。”

翠屏跑回屋里，端出来一盘新炒的葵花籽。苏念安接过，一颗一颗地嗑，嗑得悠闲自在。那本《世说新语》半遮着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头顶绿荫间筛落的碎光。

上辈子，林晚晚就是靠这种“以柔克刚”的法子，把苏念安一点一点逼成了满京城最讨人嫌的女人。苏念安越生气，越失态，林晚晚就越温柔，越委屈。两相对比，谁善谁恶，一目了然。

可这辈子，苏念安不生气了。

她嗑着瓜子，轻轻地哼起了小曲，是一首前朝流传下来的民间小调，唱的是江南采莲。调子软软糯糯的，夹杂着“咯嘣咯嘣”的瓜子壳碎裂声，倒也和谐。

两个时辰后，林晚晚终于走了。周福来报时，额头上的汗把衣领都浸湿了：“小姐，林姑娘走了。留了两个食盒，说是她家厨娘做的桂花糕，还有一些时兴的果脯。”

“桂花糕赏给下人们分了吧。”苏念安从摇椅上坐起来，揉了揉被书压得发麻的脸，“食盒洗洗干净，改天给她送回去。就说我身子不适，没口福。”

翠屏小声嘀咕：“小姐您这不是撒谎吗……”

“我这叫礼貌。”苏念安说，“她送来的礼，我总不能原封不动退回去。收下，但我不吃。回礼要轻，轻到不欠人情。食盒洗得干干净净送回去，告诉她东西我收到了，但我身子不好吃不得。”

翠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苏念安拍了拍她的脑袋：“学着点。宫斗的第一步，不是怎么害人，是怎么不欠人。”

她望向林晚晚刚才离开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林晚晚，你送的糖，上辈子我一口一口全吃下去了。甜吗？甜的。可那甜里裹着砒霜。

这辈子，我一颗都不会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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