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嫁妆折现

苏念安那天回到府里，就一头扎进卧房，把林晚晚那双含泪的眼睛从脑子里甩出去。翠屏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连茶都放得比平时轻三分。

“小姐，要不要奴婢给您捏捏肩？”翠屏小声问。

“不用。”苏念安翻了个身，看着头顶的帐子，忽然说，“翠屏，我是不是很怂？”

翠屏立刻摇头：“才不是！小姐那叫……叫不跟她一般见识！”

苏念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倒是会说话。”她笑完，又叹了口气，“可别人不会这么想。今天这件事，传出去就是苏家大小姐当街羞辱林府千金。林晚晚再一哭一委屈，全京城都得觉得我欺负她。”

“那怎么办？”翠屏急了，“要不要让周管家去林府打个招呼？”

“不用。”苏念安坐起身来，“打招呼有什么用？她林晚晚最擅长的，就是把白的说成黑的。我越解释，越像心虚。”她理了理衣裳，忽然问，“对了，嫁妆单子拟好了吗？”

翠屏一愣：“嫁妆单子……夫人在拟，好像还没定稿。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念安没回答。她趿了鞋，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张新的薛涛笺，提笔写了起来。翠屏凑过去看，只见上面列的是一串极简的清单：

“一、嫁妆只带四季衣裳各八套，首饰一箱，日用器皿两箱。二、其余嫁妆全部折成现银，存入四大钱庄。三、不陪嫁丫鬟小厮。四、压箱银一律换成银票，面额小额，便于分藏。五、嫁衣不做金线绣，用素缎即可。”

翠屏看得目瞪口呆：“小姐，这……这也太简单了吧？旁人家女儿出嫁，嫁妆要铺十里红妆，您这倒好，还没走出一条街就没了。”

“嫁妆这东西，多了是累赘。”苏念安吹了吹墨迹，仔细端详，“我要的是能捏在手心里的。银票比什么都实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记住，等进了王府，无论谁问你我的嫁妆多少，你都说‘小姐说了，穷，能省则省’。”

翠屏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头。

第二日，苏夫人从庙里回来，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张嫁妆单子。她四十来岁，保养得宜，眉眼间与苏念安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显温婉端庄。她看完了单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念安，你这是要把苏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吗？”

苏念安早就料到母亲会这么说。她走过去，挽住苏夫人的胳膊，轻轻靠在她肩上：“娘，脸面这东西，女儿已经丢过一回了。丢尽了。现在，女儿不想要脸面，只想要命。”

苏夫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女儿说出这番话时，那语气里的疲惫和通透，让她觉得陌生得可怕。

“你跟娘说实话。”苏夫人握住女儿的手，“你到底在怕什么？”

苏念安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风穿过，吹得树叶沙沙响。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把前世的事说出口。那些太荒唐了。荒唐到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那会不会只是一场噩梦。

“娘，您放心。”她抬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女儿进了王府，会活得好好的。只是……”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春光大好，百花正艳，“只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活了。”

苏夫人没有再说话。她拿起那张嫁妆单子，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娘帮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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