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简青慈不能行医

折线抽中返界封位时，唐砚声先把自己的手藏到了背后。

简青慈看见了：“藏起来也算伤。”

“今天你不能行医。”

“我可以观察。”

唐想起谢停云上一场说过同一句，决定不再给这个句式机会。

六席封一的第二场不在机关城，而在一座真实旧村。二十四名居民志愿者要从三条山路撤到河谷集合点；折线负责给出路线、协助行动，但返界装备全部封存。简可以搬东西、问话、扶人，不能诊断、分级、使用医疗口令。

这是封返界分场，成绩只与同样抽中返界的队伍比较。场外官方医疗仍在三处候援点待命；折线不能把简青慈当成一支偷偷带进场的医疗队。

三条路各有代价。

甲路最短，过一座已验收的木桥；乙路多绕两里，坡缓；丙路穿旧采石沟，路近却有落石风险。官方建议按年龄统一分流：老人走乙，青壮走甲，行动不便者留候援车。

黎岫拿到居民名册，没有立刻画线。她先将三条路的已知风险抄成三张大纸，挂在晒谷场。

简青慈站在纸边，用普通人的话解释。木桥验收日期、候援车预计时辰、采石沟近三日落石次数，都说清楚；她不能替任何人判“适合哪条”。

第一个做选择的是卖炭老人。他拄杖，却选甲路。

黎岫说木桥遇急流会晃。

老人说自己怕长坡，乙路走到一半膝盖便抬不起来。官方按年龄给他的稳妥路，恰是他最走不了的路。

第二名孕妇选乙路，不等候援车。车要两刻后才来，她不愿在村里等。第三户一家五口要求分开：父亲走采石沟去看自家羊，其他人走乙。

岑照野忍不住说：“撤离还看羊？”

那人问：“羊没了，你赔？”

唐砚声在旁边低声道：“别问她，她刚欠完救援费。”

选择逐渐把一张整齐名册拆碎。黎岫没有把人重新塞回三类，只给每条路配最低保障：孟砺查桥和沟壁，迟渡听候援车与落石，唐架跨沟牵线，岑做往返接应。简作为普通队员随甲路，负责扶人、报时和把居民自己说过的风险重复一遍。

甲路木桥走到一半，水位突然涨了一尺。

卖炭老人停在桥中。他不是伤员，只是害怕；简不能用返界口令命令呼吸，也没有药。她问他平时过河看哪里。

老人说看对岸那棵歪柳。

简问他要不要有人站在歪柳下面报板。老人说要，裁判也确认这属于普通引导。她便站到歪柳方向，按老人自己说的节奏一步一步报桥板。老人没有抓她手，自己走了过去。抵岸后第一句话是：“早知道也没多吓人。”

“你刚才骂了十四句。”简说。

“怕和骂不冲突。”

采石沟那边却出了差错。父亲找到羊后坚持带两只一起走，牵引索承重增加，唐的临时扣滑了一格。岑已经准备跳下去重新接，黎岫在远处喊停；这次岑报清自己将改变哪一条公共线，等孟砺将承重点换到石壁才动。

羊比人更不配合，其中一只在半沟突然回头。迟渡听见上方碎石松动，报左侧两丈。唐没有重复上一支直箭，改用网兜罩住羊角；孟砺撑住沟壁，岑从下方推人。全家与羊都出来，代价是丙路超时。

——本场最佳救援对象：一只不配合的羊。

最后仍有一位居民留在村中。

他是候援车名单上的轮椅老人，拒绝任何山路，坚持等车。规定允许折线强制转运，因为警报将在一刻后关闭村口。

黎岫问他是否理解车可能迟到。老人说理解。

“若车不来呢？”

“那是我选的。”

黎岫站了很久，把一枚队伍求援灯留给他，带其他人撤出。她没有把这个决定包装成尊重，也没有假装自己不担心。简走出两步又回头，最终仍服从老人选择；她只能记录告知内容和时间。

候援车在关闭前最后半刻到达。

老人反而比乙路一部分人更早抵达终点。这个结果不能证明他的路永远正确，只证明黎岫最担心的结局这次没有发生。

另一个选择没有这么幸运。选采石沟的父亲执意带羊，途中被迫放弃一只，自己的小腿也被碎石擦伤；场外医疗接手后，他仍说若重来会走同路，但会早一刻绑羊。黎岫将这句和轮椅老人成功等车的记录放在一起，没有从一成一败里挑一项替自己的新方法作证。

折线因丙路超时排第三，所有居民完成撤离。

赛后记者问黎岫为何不统一路线，她把六张居民选择表递过去。记者想要一句更适合标题的话，她说：“原表不能缩写。”

简青慈取回医疗箱后，唐砚声把藏了一路的右手伸出来。指腹只磨红了一点。

“现在可以看了？”他问。

“可以。”

“刚才为什么不看？”

“规则封的是我的装备，不是你的诚实。”

唐又想把手收回去，被岑照野从后面按在桌上。

折线没有赢。晒谷场上的二十四张选择表却全部带回来了，包括那张让黎岫判断错误、结果成功的等车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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