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观众锁掉了她的弓

裴青梧进入无籍场，是为了追一支箭。

那支箭的内试编号在洗箭渠边被她封存，正式供应库却一直查不到去向。三日前，一张匿名邀请送到天衡器材室，纸角压着同批灰蜡，背面写：想知道“内试乙九”去了哪里，来锁一席。

她完成封名、验位和风险书，代号取成“乙九”。登记人问是否太容易暴露，她说真正知道编号的人本来就该来找她。

这也意味着她主动把封存证物的编号带进未经许可的赛场。身份一旦确认，纪律调查不会因“追线索”三个字消失。她在风险书空白处补写编号来源与使用目的，留下一份封名副本。

锁一席前半场，乙九用借弓连续切断三道悬索，积分最高。

观众投票随即锁定弦墨位。

她手里的弓当场封死，箭囊落锁。规则员提醒：被锁席仍可跑、搬、触发他人已布机关，不得拉弦、投射、校准远程器具。

赔率在她被锁后上涨。观众显然很想看一个最会用弓的人失去弓。

——南炉观众的审美：把厨子的刀没收了，看他怎么炒菜。

乙九先问短索是否算弦墨器具，规则员说看用途。她又问抛石，规则员说若以远程命中为目的也算。问到第三种，规则员直接给她一张清单；清单把她能想到的边界几乎全堵死。

同组机关手代号仍叫铜雀。他把一块木踏簧推过来：“这个不在清单上。”

乙九看了一眼：“承重没编号，左簧慢，扣眼还丑。”

“你可以先挑一个最致命的。”

“左簧。”

两人要穿过一条逐段塌落的货栈。铜雀原计划用踏簧弹起配重箱，砸开前门；乙九按弦墨角度重新排了三块箱子的受力，要求他把左簧削短半分。

同组还有一名镇界手和一名逐界手。镇界手代号木斗，进场只为还妹妹的医药债，对两位弦墨手讨论“好不好看”毫无耐心。他要求先标出机关失败会砸到谁。逐界手小禾则把每条落点都走了一遍，第二遍直接说踏簧太高，她跳不上去。

乙九将踏点降了半掌。铜雀心疼弹程，却承认若人踩不到，算得再准也只是摆设。

铜雀不肯：“再短会断。”

“不短会偏。”

“偏只砸门，断会砸我们。”

他们没争出结果，第一版机关已经触发。左簧果然慢了半拍，配重箱擦过门楣，反弹回来砸坏铜雀一只鞋。两个人一起滚进货架底，观众赔率同时往下跳。

木斗撑住将塌的货架，胳膊青筋全起，吼他们若还想讨论责任归属，先把小禾从配重箱后面挖出来。乙九近身钻入窄缝，弓手习惯让她总想为身体预留箭线，反而卡了一次肩。小禾从另一边伸手扯她腰带，才把她拖过去。

铜雀躺着先看鞋：“这个算共同决策损耗。”

乙九把歪掉的簧桐片出来：“算你的试验数据不足。”

她没说自己也判断错了断裂方向，只把第二版踏簧的支点后移。陌生镇界手替他们举住货架，另一名逐界手从高层拉回配重绳；近身翻架时，乙九落地很差，膝盖撞到木梁。她会算角度，不代表身体能替箭完成角度。

铜雀看见，没有嘲笑，只把最低的一只踏点移到她脚边。

第二版不追求砸开整扇门。乙九将三个廉价踏簧排成不等间距，让配重箱先碰侧梁、再借反弹顶开门扣。铜雀负责触发，镇界手控重量，逐界手把人带过。门只开一半，够四个人侧身钻出。

第三具行尺从弯廊尽头出现，将货架间歪斜的小道一寸寸压直。第一只踏环改变过它的步幅，第二只同样长度便只让它顿了一下。乙九拆掉第三环的一半，改让小禾从高处踢落空桶；木斗在低处抬高盖板，铜雀滚出一枚刻着赔偿号的铜片。速度、高低、方向三项同时错开，行尺踩进松盖，身体仍朝空桶直走，背标才露出来。

乙九不能投射，只能贴近取标。她扑得不漂亮，膝盖第二次磕地；铜雀用维修绳拉住她腰侧，木斗则在行尺转向前把两人连同背标一起拖回安全线。

观众原想看弦墨手近身出丑，锁位赔率却因一套丑机关开始乱跳。

最后一段，货栈地板塌得比计算快。铜雀把仅剩的短簧塞到乙九脚下，让她借力跳过断口。乙九落地前回手抓住他腕带；腕带内侧露出一串赔偿编号，按价格而非用途排序，末尾还有唐家界具铺特有的反向小数。

她没停。

两人一起撞进终点安全网。机关碎片从铜雀袋里掉出，写着同一串编号。乙九将碎片翻面，塞回他袋中。

“你看见什么了？”铜雀问。

“左簧慢半拍。”

“已经改了。”

“账还没改。”

结算时，他们排名第二。铜雀申请退还弦墨席锁定期间的器具费，柜台说锁席属于观众服务，不退。乙九在旁边将近身撞坏的两处机关逐项记下，其中一处灰蜡封条与假伤员局针帽同色。

她取了拓印。

裴青梧离场时没有举报铜雀身份，也没有确认。她只带走一张匿名维修单，上面少算了三次返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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