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没有司图的天衡

六席封一抽中司图时，全场先看谢停云。

顾长阶也看。他把签筒倒过来晃了晃，试图证明里面还藏着一张“只是开玩笑”。裁判从筒底倒出两粒灰，说没有。

规则很清楚：被封位置可以入场，可以说话，不得使用本位装备、专业口令和场地动态图。天衡要护送四枚火种穿过倒行街区，途中开启三座火门；总用时与火种温度共同计分。

六席封一是一组系列测验。抽中哪个位置，便进入对应分场，只与同样封位的队伍比较；封司图场考无中心调度，封返界场考公开风险与居民选择，两场时间不会直接混排。

谢停云交出记录板、阵尺和队长指挥印。

周令仪伸手：“还有袖里的备用笔。”

“笔不属于司图装备。”

“你拿着会忍不住。”

谢停云看了她一会儿，把笔也交了。

顾长阶低声对裴青梧说：“今天最危险的项目已经完成。”

谢停云听见了，按规则没有记录。

——连吐槽都要走流程，这就是天衡首席队的纪律。

街区由九排活动房架组成，每三刻倒退一格。动态图只在出发前展示十息，此后由队员各自记忆。天衡平日所有路线都从谢停云手中下发；现在五个人各记住了不同部分。

周令仪没有试图变成另一个谢停云。

队内轮换预案早已写好：副队长接现场裁决，接触某段地形的人拥有局部判断，闻韶保留撤换的权。过去这份预案每次演练都有谢停云在旁核准，今天最后一栏空着。

她把四枚火种分给顾、裴、陆和自己，闻韶空手。谢停云被安排在队尾搬备用冷盐。

“我可以观察。”他说。

“可以。”周答，“观察完搬盐。”

第一道街格倒行时，顾长阶按自己记忆抢右巷。裴青梧说右巷第二门会闭，陆见川说闭门声来自左侧。三个人的记忆互相冲突。

若谢停云有板，只需看一次房架编号。

周令仪问：“谁愿意拿火试？”

裴将自己的火种递给闻韶，只带一枚标记箭进右巷。她不射门，射门上悬着的铜片。房架后退，铜片向左摆，证明真正会闭的是左门。她转身出来：“顾记错了方位，陆听对了门。”

顾说：“我申请把‘记错’改成‘镜像理解’。”

没人有空替他润色。

第二道火门需要两枚火种同时贴近。闻韶发现顾的火温下降过快，要求换持。顾说还能跑，周令仪直接喊停。她没有引用医疗分级，只伸手等他交火。

顾磨蹭一息，交给了谢停云。

谢停云不是逐界位，跑得没有顾快。他用冷盐袋垫住火匣，沿顾已经探过的路线走，速度降下来，火温反而稳住。闻韶跟在侧后，报他每次换手的间隔。

第三格出现真正的问题。两座房架提前半格合拢，标准通道只剩一人宽；裴的远射位被封，陆的听脉回声全撞在窄墙上。谢停云看出外墙有一条可拆维护缝，按平日习惯开口：“顾长阶，外墙——”

裁判钟立刻响了一声。

专业指令警告。

谢停云把后半句咽回去。

顾已经看见他的目光，却没有照做。他先问周令仪：“拆吗？”

周蹲下检查墙脚承重。闻韶测火温，裴拿箭杆试缝，陆报墙后无空响。四个人各给一项，周才说：“拆。”

顾沿外墙跑，裴用箭尾顶开卡扣。谢停云站在后面。他早已判断正确的动作经别人验证后慢了四息；若事后追问，四个人都能说明自己为什么同意。

他们从维护缝送出第三枚火种。

最后一道火门前，周令仪腿上的旧肌肉拉伤开始发紧。闻韶刚叫她名字，她便把镇界柄交给顾。顾完全不会标准镇界，握柄像拿面杖；周在旁边只报“低一点”“别逞强”，没有自己抢回去。

谢停云搬着冷盐经过，顾问：“面馆擀面算跨位训练吗？”

“不算。”谢说。

“你今天不能用司图判断。”

“这是常识。”

顾觉得他仍有违规嫌疑。

火门开启时，天衡不是全场最快。前一队已先到终点半刻。但四枚火种的温差只有一线，综合分反超。

他们第一。

赛后复盘板照例送到谢停云面前。周令仪伸手拿走：“今天我先写。”

谢停云已经在心里列出三处可优化：顾的镜像记忆、陆在窄墙中的听声混叠、自己差点发出的越权指令。说到第二处，他停下来，把现场时序交给周。

周没有因夺权成功而客气，先把他的越权警告记在第一行。

媒体围过来问谢停云被封以后如何“遥控”队伍。他说自己没有遥控。记者不信，又问是否预先留下秘密方案。

周令仪从旁边经过，将他没来得及吃的午饭压进怀里：“队尾，先完成补给。”

镜头拍到谢停云抱着饭盒、冷盐袋和一支被没收的笔。顾长阶站在后面替他解释：“这就是我们今日全部秘密装备。”

谢停云回头看五名队友。他们已经在争下一场谁最不该被封，没人等他主持复盘。

他打开饭盒，先吃了一口。

——大晏第一的司图，今日最高成就：把饭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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