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井里确实有人

白鹭没有跟上石榴。

他先把自己的短灯抛向外环。灯沿着原定路线滚动，猎灯索追着光扑过去，远处立刻有人抢灯核。隔壁组的弦墨手一边追核一边骂：“你们要查自己查，别指望我等。”

霍明夷已经走到井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越知寒在黑暗里看不清她，只能从步幅判断她没在犹豫。他对白鹭这个代号的选择现在有一点后悔——落水镇里白鹭至少能飞，地下井里只有煤灰。

求救有明显问题。两短一长的间距过于整齐，前两次喊话都在转盘换层后响起，方位又与灯核出口完全相反。黑赛主办方知道参赛者背景并不奇怪；十九格注册站连动作采样都能明码标价。

“诱饵。”他说。

“可能。”石榴答。

“那就标记，赛后报。”

“第二遍回答的梁数变了。”

“活人也可以负责当诱饵。”

“所以要看一眼。”

她没有拿“有人”压他。方案很直接：石榴保留灯，白鹭下井核实；超过两格灯时不回，她切断井索，独自撤出。

越知寒抓索下井。

井壁每隔三丈有一只声筒，将下面的声音送到赛场。第一只背后无人，第二只藏着自动敲击器。越知寒落到第三层，听见一声真正的咳嗽，短而破，没被声筒放大。

一个男人锁在筒架后，腰上绑着现场梁位牌。他每次看见转盘震动，便按主办给的旧口令改数字。脚边有水和半块饼，手腕已经被界蚀线磨白。

“参赛者？”越问。

“雇工。”男人喘着说，“喊够六轮，抵一成债。”

——南炉连井底都装了KPI。

上方猎灯索转向了石榴。她的灯还亮着，整个人就是靶。第一根索打在井沿，第二根缠住她的镇界钉；她没灭灯，只将钉横过来，卡住井口正在下压的转盘支架。

肩带猛地勒进旧伤。霍明夷右臂失力了一瞬，镇界钉向外滑出半寸。她改用腰胯压柄，没有逞强再抬右手。验装返界员说的六格已经到了；她把自己的医疗撤换的权限交给一个根本不认识她的人来报时。

“白鹭，两格。”石榴在上面报。

越知寒割开声筒锁。男人腿软，无法自己爬。按原路线背人上去要超过两格，他便把剩余牵索绕过转盘轴，等外环回摆。

“第三拍拉。”他向上喊。

石榴第二拍就动了。

朔门守线的拍子总比潮盟水轮快半拍。牵索骤紧，越知寒一脚踩空，整个人撞进煤灰里；好在回摆也提前到，男人被顺势托上半层。

“你报错了？”石榴问。

越知寒吐出嘴里的灰：“没有。审美差异。”

第三根猎灯索落下。霍明夷拔出原本能锁住灯核的最后一枚镇界钉，把井架钉死。中央灯核同时被别组取走，终点钟响，石榴这一组积分掉到末位。

井架固定以后，她右手松不开。越知寒先把雇工推过井沿，再用脚踩住钉尾，让她一根一根掰开手指。没有问疼不疼；答案已经压在她掌心的血印里。

霍抽回手，第一件事仍是去看雇工呼吸。越知寒知道劝她坐下没有用，索性把风险书放到她膝上，让她坐着抄编号。

越知寒背着雇工爬出井口，结算牌已经显示两人末位、奖金归零。霍明夷把伤员交给出口返界席，先取了一份主办方与雇工签的风险书。上面把锁在井下称作“声场沉浸工作”，界蚀与撤离延误均由雇工自行承担。

——坐井底挨磨，管这个叫"沉浸"。南炉的起名水平，配得上它的欠费单。

她将编号抄在灯扣背面。越知寒看见，也报了一遍，以免其中一人的证物被收走。

雇工说旧口令由主办方提供，录音很老，谁录的他不知道。他只是照着学。霍明夷听完，将灯扣交还，没有继续追问父亲。

越知寒从废声筒里卸下一截录音芯。芯上没有人名，只有盲灯局第六版灯规号。入场公告显示的是第七版；两版间隔十二日，公开改动栏却是一片空白。他将芯交给见证员，要求与石榴抄下的风险书编号一并封存。

见证员提醒他，末位队没有证物申诉优先权。

“那就排队。”他说。

“可能要三个月。”

“潮盟的船排过更久。”

这句话差点暴露来处。他停了一拍，补道：“听说的。”

分流廊里，参赛者必须隔墙摘面、换回自己的鞋。受伤雇工忽然呛咳，霍明夷隔着帘子按住他的肩，用朔门方言说了一句：“收住气，雪还没埋嘴。”

是北地人哄失温者的旧话。

越知寒在另一边擦面具上的煤灰，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问石榴是谁。晏回舟白天才让他公开澄清冒认十九；匿名不是供人猜着玩的护纸。

他只对帘子那边说：“下次第三拍。”

霍明夷答：“你第三拍太慢。”

“潮盟计拍。”

“这里没有潮。”

越知寒看着满手煤灰，决定这句话暂时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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