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棋

第二日一早，沈清辞换了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裙，独自出了门。

她要去的地方在城南最深处的一条窄巷里，比陈牧家还要偏僻三分。巷子尽头有一间挂着旧布帘的胭脂铺子，铺面小得只够站两个人，柜台后面的老妇人耳朵聋了大半，只负责收钱，东西都是从后堂递出来的。

沈清辞在铺子前站了片刻，直到后堂布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眼生得极媚，眼角一颗淡褐色的小痣，不说话时都带着三分笑模样。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戒备，看清来人是沈清辞后，那双媚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萧玦给的那卷纸，展开其中一面给她看。上面写着这个女人的名字、原籍、以及她每月十五暗中往三皇子府外递一封密信的记录。

那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退后半步，手摸向柜台底下的暗格。沈清辞没动，只平静地说："我不是来揭你的。我有话跟你说。"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在胭脂铺后堂逼仄的隔间里，中间隔着一张掉了漆的矮桌。

那女人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半碗，终于开口，声音比她的长相低哑："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清辞看着她说："柳月蓉，你入三皇子府三年了，到现在还只是个侍妾。你知道为什么吗？"

柳月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答话。

"因为他根本不相信任何人。"沈清辞替她说完了，"他纳你，是因为你出身够低、没有根基，翻不出浪来。他用你，是为了让他在后宅里有一个完全可控的人。可你也存着往上爬的心思——你每月往府外递信，是送给你那位在户部当小吏的兄长。你在给自己留后路。"

柳月蓉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是一种带着自嘲的笑："沈大小姐查我查得真清楚。所以呢？你今日来，是想让我替你当钉子？"

"是交换。"沈清辞将两张纸推到桌上——一张是柳月蓉兄长的户部任职文书（被卡在三年的"候补"状态），另一张是空白的荐书，上面已经盖了一个小印。

"你替我做三件事。第一件做完，你兄长就能补上那个缺。三件做完——"沈清辞看着她，"我能让你从那间王府里出来，堂堂正正地活着。"

柳月蓉盯着那两张纸看了很久，指尖在茶碗边缘来回划了两圈。然后她抬起眼，那点媚态散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凉薄又清醒的神色。

"你说。"

沈清辞道："第一件，三皇子最近在查一批暗桩的名单，那些人是他在各部安插的眼线。你要想办法让他相信，这批名单的泄露，是因为他身边一个姓高的幕僚手不干净。"

柳月蓉眯起眼："你想让他自断臂膀？"

"高幕僚是替他打理私账的人。"沈清辞说，"他倒了，三皇子府的财政脉络就会断一截。第二件和第三件到时候再告诉你。"

柳月蓉斟酌了片刻，将那张空白荐书收进袖中，抬起手与沈清辞的茶碗轻轻碰了一下。

"成交。"

从胭脂铺出来已近午时。沈清辞沿着巷子往外走，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缀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舔爪子。

她没多想，加快脚步回了侯府。

下午，裴戎派人送来一封信，说陈牧那边已经动起来了，第三营里周良旧部的人心重新聚拢了七成，只差正式翻案这最后一脚。信末尾附了一句：'大小姐留意，三皇子昨夜密召了北境右营的赵将军入京。'

沈清辞看完信，眉头微微皱起。右营的赵将军是赵珩的族叔，手握两万兵马。把人调进京城，是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

她将信烧了，坐在窗前想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青黛："送去坤宁宫秦女官手上，不要让人看见。"

青黛揣着信出门去了。沈清辞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三月的天，云层压得低低的，像是要变天了。

赵珩的节奏比她预想的快。右营将军入京，意味着他下一步很可能是动用武力来抢那份账册。在朝堂上输了面子之后，他准备在暗处动手了。

她必须比他更快。

沈清辞回屋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将短刃绑在小臂上，又从床底暗格里取出另一件东西——一枚黑色的令牌，掌心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渊"字。那是昨夜萧玦留在她窗台上的，底下压了张字条：'有事用它，京中十九家车马行都能传话。'

她将令牌收好，推开后门走了出去。这一次她没有走街面，而是翻上了侯府后墙外的老槐树，沿着屋顶一路往东——去的是城东一间不起眼的铁匠铺子，那里是裴戎信上标注的"紧急联络点"。

她需要在赵珩的人马入京之前，把边军的另一张牌提前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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