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合围

城东铁匠铺的铁砧声从早响到晚，从不间断。沈清辞从后门进去时，裴戎已经等在那里了。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映得老将军的面容忽明忽暗。

"大小姐来得正好。"裴戎给她倒了碗水，"右营赵信今日巳时入的城，带了三百亲兵，打着'进京述职'的旗号。人已经住进三皇子府了。"

沈清辞接过水碗喝了一口："三百亲兵。赵珩是想在京城里动刀？"

"他不敢在陛下眼皮底下大动干戈。"裴戎摇头，粗糙的手指在桌上画出草图，"但这三百人分三批散在了京城各处，都在侯府外围。大小姐，他是冲着你来的——他要在账册递到御前之前，先把你按住。"

沈清辞放下水碗，神色没变："他漏了一个人。"

"谁？"

"陈牧。"沈清辞看着裴戎说，"第三营的人虽然被拆散了，但京城外围还有周良旧部驻扎的斥候队，约莫两百人。裴伯伯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两百人调进京城？"

裴戎沉吟片刻："调进来容易，但天子脚下私调兵马，是死罪。"

"不用让他们进城。"沈清辞摇头，"让他们驻扎在城西十里外的官道两侧，等我的信号。赵信那三百亲兵，都是右营的骑兵吧？骑兵在巷道里跑不开，若被步卒截在城外，进退两难。"

裴戎眼睛一亮："大小姐的意思是——围而不入？不让赵信的人出城，逼赵珩在城里跟我方谈判？"

"不谈判。"沈清辞抬头看向他，目光沉静而锋利，"我要他在朝廷面前自爆。他调族叔带兵入京，这件事本身就犯了忌讳。明日早朝，我会让周良的案子和右营入京的事一起递到御前。赵珩若是聪明，就该自己把人撤出去，主动认个'调度失当'。他若是不撤——"

裴戎接口："那他就是拥兵自重、意图谋逆。"

沈清辞点了点头。

裴戎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样子，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的沈夫人。他压下心底的感慨，拍了一下桌面："好！我今夜就安排人去城西传令。大小姐放心。"

从铁匠铺出来时天色已经全黑了。沈清辞走在回侯府的路上，忽然被一辆从岔道里拐出来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开，露出的不是萧玦的脸——而是灰斗篷。那夜在三皇子府外拦她的那个人。

灰斗篷没有下车，只低声道："沈大小姐，殿下让我带句话——今夜子时，城西小雁塔。你若不来，明日早朝之前，侯府里那位沈二小姐的命就没了。"

沈清辞站在巷中，背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她沉默了片刻，说："回去告诉他，子时，我一个人去。"

灰斗篷放下车帘，马车辚辚而去。沈清辞站在原地，掌心攥紧又松开。沈月柔虽然蠢，但终究是她沈家的人。赵珩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她——我奈何不了你，但能拿你身边的人开刀。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回侯府后她没有回自己院子，直接去了沈月柔的住处。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沈月柔正缩在床上发抖，看见她进来猛地哭出来："姐姐！姐姐救我！方才有人给我递了封信，说今夜子时之前如果我出府一步就杀了我……"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检查了一下门窗和院墙——被人从外面封住了，推开就会触发暗处的机关。赵珩说到做到，确实把沈月柔当成了人质。

她看了沈月柔一眼，后者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缩成一团颤个不停。

"别哭了。"沈清辞说，"今晚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那你呢？"沈月柔抽噎着抓住她的袖子，"你、你去哪？"

沈清辞抽出袖子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偏头说了一句：

"去把你欠的债还了。"

她走出院门，仰头看了一眼夜空。今夜月晦星稀，跟那天晚上一样。她摸了摸小臂上的短刃和怀里的令牌，大步走向侯府后门。

角门外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玄黑车帘，安静的四匹马。车帘掀着，萧玦坐在里面，手里转着墨玉核桃，见她出来挑了挑眉。

"本王听说了，"他说，"小雁塔。赵珩这回是急眼了。"

沈清辞上了车坐到他对面："你怎么知道的？"

"本王说过，我闲。"他收了核桃，正色道，"沈清辞，你不必一个人去。我陪你去。"

沈清辞看着他难得认真的神色，忽然弯了弯嘴角："你不怕三皇子把你一起扣下？"

萧玦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暗格，车厢侧壁无声打开一道暗门，露出里面整整齐齐排着的几柄短刃和袖弩。他笑了一声：

"试试看。"

沈清辞看着他暗格里那些家伙什，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

"走。"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出，往城西小雁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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