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立威

沈清辞是寅时三刻从角门翻回侯府的。

怀里揣着那本从城西别院拿到的账册，用油布包了三层，塞在贴着胸口的位置。账册到手比想象中顺利——萧玦的马车停在别院后门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似乎是有人提前放了把火，把护卫都引去了前院。沈清辞趁乱摸进书房，翻了三遍才找到藏在暗格里的账本。

她甚至怀疑那场火是萧玦的人放的。但那人送她到巷口后就走了，隔着车帘说了句"后会有期"，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沈清辞将账册收好，洗了手脸换回寝衣，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就炸开了锅。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青黛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发都散了一边，"二小姐带着人往咱们院这边来了！说、说要搜您的屋子，还说您昨晚私会野男人……"

沈清辞睁开眼。

她坐起来，披了件外衫下床。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吵吵嚷嚷的，隔着门都能听见沈月柔尖细的声音："让开！我亲眼看见的！昨夜有个男人送姐姐回来的，就在后门巷口！今早父亲上朝去了，我必须替父亲查清楚！姐姐明日就要被问罪了，若再坐实个私通之罪，咱们沈家满门都得跟着掉脑袋！"

沈清辞推开门。

晨光熹微，照在院子里站着的十几个丫鬟仆妇身上。沈月柔站在最前头，今日换了身石榴红的袄裙，头上簪了支金步摇，气势汹汹地指挥两个粗使婆子要往里冲。青黛张开双臂拦在月洞门前，急得满脸通红："二小姐您不能这样！大小姐还没起呢！"

"让开！"沈月柔抬手就要推她。

"不用让。"

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黛回头看见她，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小姐……"

沈清辞拍了拍她的肩，越过她走到沈月柔面前。

晨光里她只穿了件素白中衣，外头随便披了件鸦青色的对襟长衫，长发松松绾在脑后，一根簪子都没插。整个人看着懒散随意，但那双眼睛一抬起来，沈月柔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半步。

"妹妹。"沈清辞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刚醒的一丝沙哑，"昨夜你说你亲眼看见了？"

沈月柔梗着脖子道："自然！我、我起夜时看见有个黑衣男人在咱们后门巷口，你从人家车上下来！我亲眼看见的！"

"什么时辰？"

"寅、寅时前后……"

"寅时。"沈清辞点了点头，"你起夜，穿着这身石榴红的袄裙？还梳着头戴了步摇？"

沈月柔一噎。

沈清辞继续道："三更半夜的，妹妹打扮得比我还要齐全，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后门口蹲了一整夜？"

院子里鸦雀无声。几个本来撸袖子准备搜屋子的婆子面面相觑，悄悄把手收了回去。

沈月柔涨红了脸："你、你少转移话题！你就说你昨夜有没有出门！"

"出了。"

沈清辞答得干脆。沈月柔一愣，没想到她居然认了，立刻兴奋起来："大家听见了！她自己承认了！她昨夜私会男人——"

"去办正事了。"沈清辞打断她，"至于什么正事，父亲回来我自会向他禀报。倒是妹妹你——"

她往前迈了一步，沈月柔被迫又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月洞门的门框。

"你带着十几号人，天不亮就来搜嫡姐的院子。这侯府上下，你是主还是我是主？"

沈月柔嘴唇哆嗦着："我、我是替父亲分忧……"

"替父亲分忧？"沈清辞笑了一声，"父亲让你来搜我的屋子了？有手令吗？有印信吗？还是说——"她的目光往院门口扫了一圈，"是有人给你递了话，让你今天一定来闹这一出？"

沈月柔眼神猛地一慌。

沈清辞心里有数了。赵珩。他果然动作快，昨夜账本失踪，今早就让沈月柔来搜她的住处。若能搜出账本自然最好，搜不出来也能坐实她一个"夜会外男"的罪名，两罪并罚，她翻不了身。

可惜。

沈清辞抬手，拔下沈月柔发间那支金步摇。动作很轻，沈月柔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头上一轻，那支步摇就已经到了沈清辞手里。

"这支步摇，"沈清辞转着金簪看了看，"是上个月三皇子府赏下来的吧？妹妹戴着可真好看。"

沈月柔脸色煞白："你、你还给我！"

沈清辞没理她。她手腕一翻，金簪的尖端正对沈月柔的咽喉，只差半寸。金属的凉意隔着薄薄一层皮肉传过来，沈月柔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了。

"妹妹，"沈清辞偏了偏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我的院子，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个婆子腿都软了，青黛在后头捂着嘴不敢出声。

沈月柔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敢动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啪——"

沈清辞反手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力道不重，但声响脆亮，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沈月柔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迅速浮起红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这一巴掌，是教你懂规矩。"沈清辞收回手，将那支金步摇随手丢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嫡庶有别。下次再带着人冲进我院子，我就不是打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她转身，对着院门口那群吓傻了的丫鬟仆妇道："都站在这儿干什么？该干活干活去。至于你们——"她目光扫过那几个撸袖子准备搜屋的粗使婆子，"回去告诉指使你们来的人，昨夜丢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想要，让他亲自来谈。"

婆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月柔捂着脸站在原地哭，沈清辞没再看她，只对青黛说了句："把她送回自己院里去。今日不许出门，晚膳也不必备她的。"

青黛赶紧应了声，半拖半拽地把还在哭嚎的沈月柔弄走了。

院子里终于清净下来。

沈清辞弯腰捡起地上那支金步摇。做工精细，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珩"字——三皇子府的私印。她将这证据收进袖中，转身回了屋。

她将那本油布包着的账册从胸口取出来，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目，记录着从昭明十四年至今，赵珩私运铁器、粮草、军械出境的每一笔账目。收货方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北境蛮族左贤王部。

沈清辞慢慢合上账册，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了这个，赵珩这辈子都别想登基。

她将账册重新藏好，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窗外晨光渐亮，侯府上空的天从鱼肚白渐渐染上金色。

又是新的一天。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枚铜质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裴"字。那是母亲旧部裴老将军昨日托人悄悄送进来的——约她今日酉时，城东茶楼一叙。

沈清辞将令牌攥在掌心。

赵珩，你等着。前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要你一点一点吐出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