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常安草

三湘国皇宫内，一片欢声笑语。

三湘皇帝龙颜大悦，目光投向殿中那道挺拔的身影，声音洪亮：“吾儿骁勇，不负朕望。”

元少夷站在殿中，微微笑了笑。昨夜战事一结束，他便连夜赶回宫，快马疾驰了整整一夜，今早天未亮就入宫候朝。此番实属险胜，若无广陵及时发兵驰援，战局恐怕难以扭转，广陵援军杀入的时候，白崇军的阵脚在那一刻才真正松动了。

三湘的将士身心俱疲，却依旧咬牙硬撑，拼死打完这关键一战，而作为主帅的元少夷，更是身先士卒，付出了不少心血。

面对帝王的盛赞，元少夷垂首，姿态谦恭：“儿臣不敢邀功，此番胜利，全赖将士奋勇效命，更兼友邦相助。”

他话音落下，殿中几位武将纷纷点头附和，看向元少夷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敬服。

此次广陵能出兵相助，完全出乎他预料。广陵绝不会无端兴兵，此番出手，背后必定有所图谋。

“陛下圣明，三殿下此番凯旋，实乃社稷之幸。只是我朝向来以堂堂之阵取胜，若借他人之兵而成我之功，恐边疆将士心生懈怠，朝廷失体，长久来看，对殿下清誉亦是不利。”

说话的此人正是蔡岳，是二皇子元康的党羽。

三湘国共有三位皇子。太子元景与三皇子元少夷乃一母同胞，兄弟同心，常年与二皇子元康明争暗斗，储位之争斗得你死我活。

元康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盘根错节，蔡岳便是其中最得力的一颗棋子。此刻他站的位置很妙，不前不后，不偏不倚，正好让皇帝一抬眼就看见他的脸。

蔡岳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句句为国，实则藏针，意在暗示元少夷急功近利、指挥不力，又给皇帝心里埋下一颗“功高存疑”的种子。

元少夷面色未变，目光平扫过蔡岳，随即转向皇帝：

“大人此言倒是提醒了儿臣。若借势破敌不算真本事，难不成领着将士以命换命才算忠勇？若如此，我泱泱大国养谋士何用？”

皇帝手指轻叩龙椅扶手，目光在元少夷身上打转：“蔡爱卿说得在理，朕方才光顾着高兴，倒忘了这一层。

殿中一时无声。

帝王稍作停顿，喜怒难辨：“你年轻，立功朕自然高兴，但朝堂人多口杂，朕不是不信你，只是得替你想长远些。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想必也累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殿中几位老臣对视一眼，默默垂下了头。

太子元景刚想说话，却被身旁一位老臣拉住。那老臣微微摇头，示意他此时开口只会火上浇油。皇帝多疑，太子若为胞弟争辩，在帝王眼里便是兄弟结党，这疑心一重，反而更害了元少夷。

三湘帝王素来贪生怕死，坐拥万里江山，从无安心之日。他总觉得每个重臣都藏着野心，每个儿子的功勋上都沾着夺位的心思。

他猜忌朝臣，制衡权贵，方才蔡岳一番话，正好戳中帝王心底的忌惮。

元少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再说下去，只会让皇帝更疑心。只好躬身行礼，退出大殿。

出了殿门，风迎面扑来，元少夷抬手挡了挡日光，脑海里不自觉浮出一副画面，姜家那丫头，此刻大约正趴在窗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打盹，想到这里，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备马！”

姜语柔听到元少夷来的消息心中很是高兴，她从小就喜欢元少夷，元少夷从小聪慧，长得也好看。

每次姜锦书被皇后接到宫中，姜语柔总要闹着同去，可元少夷只跟姜锦书玩，待她极为呵护。这份独有的温柔，令姜语柔不甘。

她想了很多办法让元少夷喜欢自己，讨厌姜锦书，可是没有用。

姜锦书嫁给风寒笙以后，姜语柔松了一口气，还觉得解气。姜锦书被随便嫁出去，还是被当作礼物送出，想来早已和那个凶名在外的男人圆房。

“三皇子殿下！”姜语柔提着裙摆迎出，面上带笑。

元少夷看见是姜语柔出来面露不悦，往常他每次归来，第一个迎上来的总是姜锦书。这回他连母后和皇兄都未去见，便直奔姜府，可眼前竟只有姜语柔一人。

“锦书妹妹呢？”

元少夷开口就是找姜锦书，姜语柔面色有点挂不住：“姜锦书她不在府中。”

“那她去哪了？”

“姜锦书早就嫁到广陵国了。”

元少夷心口一沉：“你别开这种玩笑。”

“殿下刚归来，可能尚不知晓，姜锦书早就嫁给风寒笙了。”

听到这话的元少夷便什么都明白了，他曾疑惑广陵为何突然出兵，无非是怕三湘一旦失守，自己便腹背受敌，却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将姜锦书推了出去。

滔天的恨意将他淹没，他此刻想立刻杀入广陵，宰了风寒笙。那个恶贯满盈的男人，锦书落在他手中，只怕会日夜受委屈，哪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曾见过风寒笙，那人眉目凌厉，周身煞气。若日后在战场上相逢，必是他此生最棘手的宿敌。

——

风霜曾对姜锦书提起过，风寒笙贴身收着一只旧荷包，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荷包的外形和做工上没什么特别的。独独挂着一株常安草。是先皇当年秋猎时，偶然踩到，赐给了风寒笙的母妃。他母妃将其挂在荷包上，寄托平安顺遂的期许。

先皇后早逝，这荷包于风寒笙而言意义深重，多年来他贴身携带，只是后来意外遗失。

若能找得常安草，挂在荷包相赠，他或许会开心。

姜锦书打听得知，常安草生长于崖畔山。然而那草已数年不见踪迹，兴许早已灭绝。且山中险恶，雾气常年不散，毒虫潜伏，野兽出没，行路极是凶险。

况且崖畔山环境恶劣，还有野兽毒虫。

此时崖畔山已漫起白雾，姜锦书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风寒笙刚处理完事务回到了府中，他刚进门，便觉少了些什么。往常他只要一回来，姜锦书便会第一时间跑出来迎接他。

翠竹望见风寒笙身影，慌张地跑过来：

“王爷，您快去找找我家姑娘吧！她出去一整日了，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

“她干嘛去了？”

“姑娘，她去采常安草了！”

常安草早年间几乎灭绝，她去采这草干嘛。

“那草她采不到的，兴许过会就回来了。”他转身欲往里走。

翠竹听闻，急得扑通跪倒在地：“王爷！姑娘说，那草是您母妃当年赠您的，对您意义非凡。她想替您把这份念想找回来，她想让您知道，这世上也有人把您放在心尖上疼。”

翠竹抬起头，满眼是泪：“姑娘说山上凶险，不许我们跟着。”

“王爷，我家姑娘她，她是真心喜欢您啊，您想想，您平日待她几时有过好脸色，可姑娘一句都没有抱怨过你，奴婢求你了，你就去找找她吧。”翠竹膝行两步。

风寒笙脑子嗡的炸开，他来不及多想，骑马冲出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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