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城河放灯

崖畔山的山洞之内，姜锦书望着洞口那一小片天地，四处都是石壁，她刚才简直是运气爆炸，真让她找着常安草了，那草长在悬崖边上，她脚一滑就摔了下来。

好在过程中有根树枝挡了一下，不然早就摔死了。她现在浑身疼得厉害，别说爬上去，连站都站不起来。

风寒笙从未觉得这片林子有这么密过，越往里走，林子越暗。他带人搜寻近两个时辰，侍卫四散搜寻各个角落。

他的心口乱了节奏，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以前他一直觉得姜锦书接近他是有别的目的，可现在过去的点点滴滴全涌了上来。

他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脚下踩到了一个硬物。他低头，是一只鸾鸟图案的发钗。

姜锦书趴在地上缓了半晌，才慢慢把自己翻过来，仰面朝天瞪着洞口的亮光，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洞口安安静静，连鸟叫声都没有，这荒山野岭的，大概连盗墓的都嫌远。

她把破裙子往下拉了拉，努力让自己死得体面一点，至少别露腿，万一有人找到她尸首，看见姑娘光着两条腿多不像话。

姜锦书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中，耳边隐约传来声响，她感到有一只手在拍她的脸，嘴里还喊着什么，但她听不清了。

——

姜锦书再睁眼时，入目已是熟悉的帐顶，她迷迷糊糊转动脖子，正对上风寒笙靠在床头的侧脸，他眼底泛着红丝，显然一夜没合眼。

风寒笙见她醒了，立刻把目光别开，换上平时的冷淡嘴脸：“醒了。”

“王爷，我没死啊？太好了！”姜锦书激动地想起身，结果腿上传来剧痛，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腿伤还没好，慢点。”风寒笙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又往她背后塞个软枕，动作又轻又稳，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怔怔地看着他，她是不是伤得太重，出现幻觉了？风寒笙怎么突然这么温柔？

“多谢王爷前来救我。”姜锦书说。

在那山洞里，她真以为自己要交代了。虽说风寒笙平日里总爱欺负她，可真到了要命的关头，还是会来救她的，这人，还算仗义。

“别自作多情，”他别开眼，态度硬邦邦：“本王怕被人说见死不救，坏了名声。”

“王爷，你看。”姜锦书没接话，从袖中拿出长青草。眼睛亮亮的，献宝似的递过去：“我把长青草放在我为你做的荷包上，保准你能喜欢。”

风寒笙瞥了眼那草，压下上扬的嘴角：“看你这么用心，本王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你这份好意。”

姜锦书心里美滋滋，趁热打铁道：“那你既然喜欢，能不能带我进宫啊？去见见你家里人。”

风寒笙本来计划宫宴带她去，可目光落在她裹纱布的腿上：“过段时日，宫里会设宴，可那时你腿伤不一定能好。”

“没事的王爷！”她着急接话，“既然是宫宴，我当然得去。我是你的王妃，我必须在您身边。”她越说越来劲，仰着脸冲他甜甜笑：

“正好让满朝上下都看看咱俩多恩爱，羡慕死他们。”

风寒笙被她得意的小模样逗得嘴角一弯，从怀里拿出那支鸾鸟发钗，戴回她头上。

风寒笙掀开她的裙摆，膝盖摔得青紫一片，他取出活血化瘀的药膏，温热的手臂覆在她膝盖上，轻轻按揉起来。

姜锦书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可她没有躲。露出娇羞爱慕的模样：

“王爷这般温柔待我，就算摔个千百次，我也愿意。”

风寒笙动作一顿，抬眼瞪她：“安分些，乱动扯到伤处，有你疼的。”

他揉完仔细将她膝盖包扎好，又取来软垫垫在她腿下。

他站直身子，擦掉手上的药膏：“入宫前，先跟我去城河边放灯祈福。”

他一顿，感觉不对，连忙补了句：“本王是怕你闷在府里无聊。”

“好！”她回答。

风寒笙看她笑意盈盈的样子，竟鬼使神差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先歇着，我去处理点事。”

姜锦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纳闷，风寒笙今天心情这么好？都不欺负她了。

接下来的日子，姜锦书因为腿伤一直在府里养着。风寒笙对她的态度可以说是翻天覆地，有事没事就坐旁边看着她。

不过嘴上还是欠，时不时呛她几句，可也就嘴上说说，不再像从前那样刁难她。

他还主动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住，自己搬去别的屋子歇息。

白日里姜锦书闲得无聊，便拽着他聊天，缠着要他讲小时候的事。风寒笙开始嘴硬，说没什么好讲的，耐不住她软磨硬泡，他慢慢也松了口。讲起他小时候的趣事。

风寒笙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姜锦书觉得好笑，也跟着笑。可他一看她笑，脸立马拉下来，问她笑什么。姜锦书简直无语，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午后阳光正好，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暖洋洋的。姜锦书靠在旁边听他说话，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最后便枕在他胳膊上睡了。

风寒笙没动，他单手拽过毯子，轻轻地给她盖上。他的胳膊渐渐麻了，但也没抽出来，就那么坐着，偶尔低头瞧一眼她睡着的样子。

在他体贴照料下，姜锦书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此番宫宴是庆贺护国佳节而设，临近护国节，街上也热闹起来，于是天一亮，姜锦书就拉着他去街里闲逛。

街上闹哄哄的，人挨着人，姜锦书拽着他往人堆里钻，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风寒笙被她扯得差点绊一跤，嘴上嫌她聒噪，脚下却一步没落。

“你看那个。”

风寒笙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街角支着个糖人摊。

风寒笙还没开口，就被姜锦书拉着挤了过去。

姜锦书从摊子中拿起狐狸糖人，举到风寒笙脸旁，左右比了比：“你看，这只狐狸板着脸，跟你一模一样。”

他也伸手从摊子上拿起一只兔子糖人，凑到她脸边：“那这只兔子也跟你一样，傻乎乎的。”

“那你咬一口手里的兔子呗。”她说。

风寒笙一愣，她笑嘻嘻道：“你要是咬了兔子，就等于吃了我，那你往后就得对我负责了。”

“幼稚。”他说。

她嘿嘿一笑，低头咬住狐狸糖人：“那我便把这狐狸吃了。往后，就换我对你负责。”

嗓音清甜，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直白。

逛过糖人摊，两人顺着长街往前走，街边的小摊琳琅满目，姜锦书在扇子摊前停下脚步。

她想起之前风寒笙随身总带着折扇，还曾经用那把折扇划伤过她的脖颈，但最近却不见他带。

她将扇子往他手里一塞，后退半步打量两眼，点点头：

“嗯，这把扇子很衬你。”

“竹子，直的——像你嘴硬。”

“扇骨，硬的——像你脾气。”

她抬头，笑意盈盈：“说到底，就是一句话，板着脸也好看。”

风寒笙展开扇面看了两眼，“啧”一声：“你挑东西的眼光，也就这样了。”

他用折扇轻轻敲姜锦书的头：“…不过我收了。”

姜锦书看他傲娇的小模样，忍不住想笑，但她要真的笑出来，他保准生气。

日头偏西，逛了大半日，风寒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姜锦书进了一家饭馆歇脚。

馆内安静，饭香慢慢悠悠地飘过来。两人落了座，姜锦书抬手招呼小二点了一桌子菜。

没多久饭菜就端上来了，桌子上摆满了饭菜，她把面前那碟金丝蜜枣挪到他那边，拿干净的筷子，夹了最大的一颗，搁在他碗里。

风寒笙看了一眼：“我不吃甜。”

“那你喜欢什么？”姜锦书托腮看他，眼珠一转：“喜欢我对不对？”

风寒笙正喝着茶，闻言差点被呛到。

姜锦书正嚼着饼，含糊不清地掰着手指算：“糖人你收了，扇子你收了。”

她咽下饼，忽然探过身，隔着茶桌，把掌心覆在他手背上：“那我这个人，你收不收？”

就在这时，窗外的灯火不知何时亮了。

远处有舞龙队踩着鼓点穿街而过，围观的人群站在两边，孩子们尖叫着跑来跑去，每个人都参与这一份热闹，谁也不急着回家。

风寒笙没接话，眼睛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碗里那颗金丝蜜枣上，低头扒了一口饭。

姜锦书见他没吭声，便把手收回来，端起她那碗饭慢慢嚼着。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便往城河边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