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阎王杀手

昨夜姜锦书在风寒笙书房内没有寻到半点有用线索，今日一早，她便托了翠竹出去打听。

翠竹嘴甜腿快，半日工夫就带回来一个消息，东市里住着一位号称“阎王杀手”的神医，据说精通天下百毒，没有他解不了的症，也就是她面前这位。

不过面前这老头穿得怪里怪气，直勾勾地盯着她，让人心生怀疑。

老头上下打量姜锦书，见她衣着华贵，定是富贵人家小姐：

“不知姑娘寻老夫，所为何事？”

“听说你是个神医，精通各种解毒之法？”她试探开口。

老头闻言，咧嘴一笑：“正是。姑娘若是不信，老夫可为你诊脉，辨一辨身上隐疾。”

姜锦书看着这个自称阎王杀手的老头，正小心翼翼地捧一根......毛线？

他把那根起球的红色毛线系在她手腕上。闭眼摇头，眉头越皱越紧。

“不妙不妙，姑娘你血脉虚浮，气血两亏，此乃大凶之兆。”

一旁翠竹当场急了：“你这老头净瞎说！我们姑娘好好的，你少咒人！”

姜锦书抬手拦住翠竹：“那依大夫所言，该如何化解？”

老头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此名为千年还魂丹，传言三生三世，才冒一根芽，我远赴南疆毒泽，与巨蟒缠斗，踏遍毒沼，九死一生才拿到，最后经我提炼而凝成灵药。”

姜锦书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药丸。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像街边买的山楂丸子。

老头捋着胡须：“吃下立刻病痛尽消，身强体壮，意气风发。只此一瓶，原本打算留着救命用的。不过既然姑娘与老夫有缘，一百两银子卖与你。”

“一百两？你这简直是漫天要价！”翠竹再也忍不住，“依我看，你分明就是个骗子！”

老头板着脸：“姑娘莫要胡说！就这个价，爱要不要！”

姜锦书心中了然，这老头纯粹在招摇撞骗，但她也不是任人随意欺哄的软柿子。

“这位姑娘。”一个温和声音响起，“莫要上当。”

姜锦书转头看去，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白衣，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股书卷气。

老头原本正等着姜锦书掏钱，冷不防冒出个多管闲事的：“你是何人？”

“在下姓孟，字言临。”他从腰间取下木牌，上面雕刻一个篆体“孟”字。

老头的脸色瞬间白了，整个广陵都城谁不知道孟家？孟家乃是都城首富，家业传承四代，当今家主更是朝廷户部侍郎。

老头一跺脚，也顾不上姜锦书手里还捏着他的“灵药”，慌忙将地上物件收进包袱，拔腿便逃。

孟言临收回目光看向姜锦书，温和一笑：“姑娘无碍吧？此人常年靠着装神弄鬼哄骗旁人钱财。”

姜锦书攥着那个小瓷瓶，其实她方才已经打算掀了那老头的摊子，再把他狠狠臭骂一顿。

“不过，姑娘”孟言临语气温和，“在下也粗通医术。若姑娘信得过，不妨由我为姑娘瞧一瞧。”

那老头见到孟言临便落荒而逃，足见眼前这位公子身份不一般，或许能从他口中探到消息。再者对方客气周到，她心中颇有好感，当即莞尔一笑：

“多谢公子好意。我今日前来，实则是想向人打听一件事。”她靠近。

“公子可知，这世上有蛊毒一说？”

孟言临沉默片刻：“蛊毒……早些年确实曾在宫中出现过，不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并未在民间流传。相关的记载，恐怕也只存于宫内的旧档之中。”

姜锦书听完，心里有了底：“多谢公子告知。”

说完，她转身朝街口走去。翠竹连忙跟上，回头又偷偷看了孟言临一眼。

孟言临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在熙攘的人流中渐渐远去，最终拐过街角不见了。

姜锦书嫁入广陵。按礼，她该随风寒笙入宫觐见帝后，可他厌她，心底对她戒备，半句不提入宫之事，自然更不会携她同往。

皇城步步受限，仅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从踏入，高耸的宫墙和森严的禁卫，不是她一个初来乍到的王府新妇能轻易逾越的。

姜锦书站在风寒笙房门外，正思考如何开口。屋内软语轻笑传来，响起娇滴滴的女声：

“王爷，您尝尝这个。”

风寒笙倚在榻上，张口接住女子递来的葡萄，视线锁定门外那道人影。

她不是最会演吗，今夜正好，他倒要瞧瞧，她撞见这一幕，还能演得多逼真。

门被推开的瞬间，风寒笙一伸手，将身侧女子搂入怀中。女子低呼一声，脸埋在风寒笙的锦袍里。

姜锦书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上下打量那女子：

“王府这是添新人了？”

风寒笙没接话，曲着腿仰头饮酒，他抬手一挥，那女子便乖顺退下。

姜锦书看着房内光景，心里无半分波澜，她从未爱慕风寒笙，自然谈不上难过。

“你怎么来了。”风寒笙搁下酒杯，开口。

“王爷，我们成婚多日，依照礼数，我该随您入宫拜见皇上。您迟迟未提，我便只好亲自来问问您。”

风寒笙心里一滞。就这反应，怎么跟他料想的不一样。他方才强行揽住那人，已经强忍着心底的不适。

他不喜旁人近身，除了亲近之人，旁人碰他一寸都叫他皱眉。此刻那女子留下的脂粉味还在袖口，看着坦荡的姜锦书，他无端生出烦躁：

“你既然对我的事这般不上心，进宫的门朝哪开，自己打听去。”

姜锦书暗自无奈，她若能自己进去，何苦来他这儿讨没趣：

“咱俩成亲这么久了，既是夫妻，我总要正式拜见长辈，合乎情理礼数才是。”

风寒笙却像没听见，拾起桌上那枚荷包，故意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方才唐姑娘送我的荷包，手艺可真精致。”

“王爷喜欢？”

“自然喜欢。”风寒笙答得干脆。

姜锦书弯了弯唇角，顺势说道：“那既然王爷喜欢，我便做一只新的给您，您若是收了，就带我去见家人，好不好？

“荷包若做得合心意，本王自会考量。”他一口应下。

“那王爷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等等。”

姜锦书刚转身就被风寒笙叫住：“王爷还有其他事吗？”

风寒笙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叫住她。想叫她留下，又找不出由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一圈：

“你这头发怎么梳的？歪到一边了，也不知道正正。”

“多谢王爷提醒。”姜锦书扶了扶发髻，转身要走。

“等等。”

她深吸一口气，又停下。

“你这衣裳穿的什么颜色，灰扑扑的，真难看。”

他挑剔完了没有，像是非要挑出点什么毛病来才甘心，姜锦书扯了扯衣袖：“王爷不喜欢，那我便不穿了。”

她膝盖旧伤未愈，今日又在街上绕了一整日，腿脚酸得厉害，只想赶紧回去歇着。她看着风寒笙，等了片刻：

“王爷还有别的事么？”

“自然有。”风寒笙往榻背上一靠。

她真的想上去掐死他，他到底还有完没完？故意找茬吧。

“你今天做什么去了。”风寒笙终于问出这句。他看她天黑才回来，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

“出去给王爷买东西呀。”姜锦书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递到他掌心，

“您瞧，这是号称吃下立刻病痛尽消、身强体壮的灵药。传言三生三世才得这一株，我特意寻来给您的。”

她放到风寒笙手中：“仅此一瓶，千万别弄没了。”

她说完，不等风寒笙应声，转身离去。

风寒笙低头看着瓷瓶，迟疑片刻，抬手掀开瓶塞，唇角不自觉翘了翘。原来她今日出门，是给他买东西去了，算她有心。

只是这“灵药”，怎么瞧着，像山楂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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