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移过中天,银辉洒在后院的青瓦上,凉如水。
白尘站在九叔的丹房门外,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九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沉稳。
推开门,丹房里还亮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稳稳的,九叔正伏在案上,用朱砂笔在黄纸上画着基础的辟邪符,案边整整齐齐摞着一沓画好的,都是给首批俗家弟子入门用的。见白尘进来,他放下笔,抬眼道:“要走了?”
“嗯,子时动身。”白尘走进来,拉了张木凳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符箓,“特意再过来跟你说一声,怕有疏漏。”
“有什么不放心的,只管说。”九叔给他倒了杯凉茶,放在案边,自己也坐直身子,摆出认真听的模样。他知道白尘行事稳妥,特意深夜再来交代,必然是要紧事。
白尘指尖摩挲着茶杯沿,缓缓开口:“头一件,还是俗家弟子那边。基础打牢就行,吐纳、桩功、基础符箓辨识,一样一样来,别贪快。十二个人根骨不一样,资质有高有低,别强求齐头并进,能学多少算多少。尤其是那个陈默,根骨虽好,性子太沉,不爱说话,容易憋着劲猛练,你多盯着点,别让他强行冲关,走火入魔。真要是块料子,等我回来再传他更深的法门,不急在这一时。”
九叔点点头:“我省得。修道如堆塔,根基歪了,越高越容易塌。我每日盯着他们打坐,错不了。资质差的多指点几句,资质好的压一压性子,保证稳扎稳打。”
“第二件,后山那边是重中之重。”白尘语气沉了几分,“封印一天比一天松,地脉灵气越足,底下压着的东西醒得越快。你每日寅时去后山石壁巡查一次,用罗盘测阴气浓度,做好记录。要是短时间内阴气暴涨,或者石壁符文异动剧烈,立刻用传讯符通知我。我留了三道镇山符在丹房密室的木匣里,用朱砂盒封着,真要是有妖邪冲出来,先拿符镇住,别硬拼。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撤,人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又补充:“玄清观那边虽然吃了瘪,但马青云这人睚眦必报,未必就肯善罢甘休。他背后还有纯阳观的影子,说不定会暗中搞些小动作,比如挑动乡民、散布谣言。山下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你让王胖子先去应付,实在不行再出面。咱们现在占着理,又有官方背书,不用怕事,但也别主动挑事,稳为主。”
“还有李自强那边,官方的对接你多盯着点。省里的试点资质刚下来,后续可能还有政策下来,或者有什么异常事务要配合,你看着拿捏。能帮的就帮,结个善缘;涉及道观根本的,别松口。”
九叔一一应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件件记在心里。他活了大半辈子,道门规矩、人情世故都通透,不用白尘细说,也能掂量出轻重。末了他抬眼道:“你放心去办你的事。道观有我在,地脉有我盯着,出不了大乱子。倒是你那边,听你之前的意思,此行凶险?”
“有点凶险。”白尘也不瞒他,“那边是个阴世地界,有个成了气候的树妖,扎根阴眼,修为半步通幽,手下还有不少小鬼小妖,不太好对付。”
九叔眉头微蹙:“半步通幽?那比你高出一个大境界,又是妖物占着地利,你孤身一人,能行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道观这边暂时丢个三五天,出不了事。”
“不用。”白尘摇摇头,“道观更离不开你。我此去只是探探路,未必就要硬拼。真要是不行,我抽身就走,保命还是没问题的。而且那边还有个同道中人,修为不低,说不定能搭把手。”
他没细说诸天副本的事,只含糊带过。九叔也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秘境,这是道门规矩。他只是沉吟片刻,回身从架上取下一个小小的青铜罗盘,递过去:“这是我早年用的寻阴盘,测阴气、找地脉都好用,比普通罗盘精准数倍。你带上,在阴世地界用得上。还有,树妖扎根阴眼,本体多半藏在地下,正面硬拼没用,得先找它的根,断了地脉阴气供给,才能杀得死。”
“寻脉之法你教过我,找得到。”白尘接过罗盘,入手微凉,铜身刻着细密的茅山符文,指针是陨铁打造的,透着淡淡的灵气。他也不推辞,收入袖中,“多谢九叔。”
“跟我客气什么。”九叔摆摆手,“去吧,早去早回。”
从丹房出来,白尘又往前院走。
刚到山门,就见王胖子提着个大食盒,吭哧吭哧往上爬,身后还跟着个小伙计,扛着两大包东西。夜里山道黑,两人打着手电筒,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渗着汗。
“王掌柜?怎么这时候上来了?”白尘开口。
王胖子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加快脚步:“哎哟白道长,你还没歇着啊?我寻思着你这两天要出门,特意连夜让家里做了些素饼、卤豆干,都是耐放的,还有几瓶上好的伤药,都是治跌打损伤、蚊虫叮咬的,你路上带着吃,用得上。”
他说着,让小伙计把东西放在廊下,又擦了把汗:“我还寻思着明早再来送你,怕你天不亮就走。正好赶上了,我就跟你再念叨念叨。山下的事你都放心,药材铺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要朱砂、桃木、药材什么的,只管派人去拿,账按月结,错不了。李专员那边我也会常走动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往山上传。弟子们的伙食我都安排好了,每日两素一荤,管饱,衣裳也订做了,青布道袍,每人两套,再过半个月就能做好。”
他絮絮叨叨,像个操心的大管家,从香火账目到柴米油盐,事无巨细都汇报一遍。末了还拍着胸脯保证:“你就放心出门办事,家里有我和九道长,保证井井有条,半分乱不了。香客那边我也会招呼好,求符问事的,能处理的我先处理,处理不了的记下来,等你回来再说。”
白尘听着,微微点头:“辛苦你了。道观里里外外,全靠你张罗。钱该花就花,别省着。山下的乡民要是有难处,该帮衬就帮衬,香火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还有,山路该修的地方修一修,下雨天滑,香客上山不安全。”
“我懂!这阵子施粥、送药,我都按你说的来,山下乡亲们都念着咱们道观的好呢。修路的事我已经找好人了,等天晴就动工,保证半个月完工。”王胖子笑得一脸憨厚。
又说了几句,王胖子怕耽误白尘休息,带着小伙计告辞下山了。
廊下堆着食盒和药包,都是沉甸甸的心意。白尘站了会儿,提着东西回了静室。
静室里,烛火稳燃。
白尘把东西放在桌边,开始清点此行的装备。
布囊里,桃木剑斜插着,剑身上朱砂符纹清晰,是前几日重新祭炼过的,灵气充盈,斩邪破煞威力不俗。旁边是九叔刚给的青铜寻阴盘,指针微微晃动,精准地指向后山阴气最重的方向,灵敏度极高。
符箓分了三叠,整整齐齐码在布囊夹层里:一叠是基础的辟邪符、清水符、补气符,各十张,都是日常应急用的,寻常阴邪、跌打乏气都能应付;一叠是中阶的镇邪符、破煞符,各五张,符纹凝练,对付炼气、筑基初期的妖邪绰绰有余;最底下压着三张高阶的五雷符,是用香火值从系统里兑换的,每张都凝聚着精纯的雷气,威力远超普通掌心 雷,是留着对付树妖本体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动用。
丹药也备齐了:三瓶疗伤丹,内服外敷都有,药效比寻常金疮药强数倍,能快速止血生肌;两瓶补气丹,关键时刻能迅速回补灵气,撑住战局;还有一瓶辟秽丹,一共十二粒,解迷魂、避尸气、防毒瘴,阴邪地界最是好用。
除此之外,他还带了墨斗、红线、桃木钉、糯米,都是茅山降妖的常用法器,体积不大,却都实用,遇上什么突发状况都能应付。
清点完毕,一样不缺。
白尘盘膝坐在蒲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闭目调息,将丹田灵气运转周天。
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醇厚绵长,带着地脉的温润气息。几日来地脉复苏,灵气滋养,他的筑基中期修为又稳固了几分,丹田灵气充盈,精气神都调到了巅峰状态。
他心里清楚,此行凶险。
困难级副本,半步通幽的树妖,还有背后深不可测的黑山老妖,每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兰若寺地处阴眼,阴气浓郁,道门修士进去,修为多少要受几分压制。天时地利都不在自己这边,稍有不慎,便可能折在里面。
可他必须去。
守脉之路,不进则退。只守着这一方山观,等着封印彻底松动,妖邪四起,终究是坐以待毙。只有从诸天世界里带回更强的力量、更多的传承,才能在这大乱将至的时代里,守住这一脉地脉,护住这一方百姓。
而且,他心里总有种预感。
倩女幽魂的世界,兰若寺的阴眼,或许和三清观的地脉,和七十二灵脉节点,有着某种说不清的关联。
这一趟,不只是为了任务奖励,更是为了探寻更多的真相。
不知不觉,子时已到。
窗外的铜铃忽然轻轻响了一声,无风自动。
白尘睁开眼睛,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静室里的陈设,看了一眼窗外三清观的轮廓。夜色里,殿宇巍峨,静静卧在山巅,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这里是他的根,是师父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也是他要守下去的地方。
白尘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是否开启诸天通道,前往《倩女幽魂》世界?】
【确认消耗:10000点香火值】
白尘指尖稳稳落下。
“确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忽然亮起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光芒从脚底升起,顺着身躯缓缓上涌,温暖而不刺眼,带着空间微微震颤的嗡鸣。静室里的空气泛起涟漪,像是水面被投下石子,一圈圈荡开。
诸天通道,缓缓开启。
光芒之中,隐约能看见另一端的景象——昏沉的夜色,荒芜的古道,枯黄的野草随风倒伏,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残破寺影,孤零零立在荒野里。阴风隔着通道吹过来,带着浓郁的阴气和淡淡的腐叶气息,凉飕飕的。
白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道观,随即转过身,迈步踏入光芒之中。
身形瞬间被光芒吞没。
静室里的光芒缓缓散去,烛火轻轻摇曳,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空间波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
山风卷着铜铃,叮铃轻响。
而此刻的白尘,已经穿过诸天通道,向着那座藏着无数秘密的兰若寺,坠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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