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春草旧匣

沈云舒在马车里多坐了一会儿才下来。她不想看见那群人哭，从出宫门起她们便一直哭。她们一哭，她就想起自己并不是这个家的人，她们哭的是那个真正的沈云舒。

可她还是得走下去，还得被她们围着牵手、摸脸，说着"你怎么那么傻"。她努力挤了两滴眼泪，没掉下来，索性站在台阶上等她们哭完，等那股劲儿过去，才迈步进了门槛。

哭那么伤心，原来她们也知道那个狗皇帝不是什么好人。

大哥沈云昭比她先进去的，脚步快得像有人在后头追。沈云舒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急，她进来时候刚好看见他从后墙绕出来，手上沾的全是灰。她没问。

她刚要往自己院子里走，她娘就把她拽进屋里，关上门，还看看后面有没有人。

坐在了她对面，半天没说话，眼睛还是红红的。她想：她可真爱哭。

沈云舒以为她要问大殿上的事，可她娘先开了口，说的是："春草留了东西。"

沈云舒愣了一下。春草她是知道的，室友提过，刑场上她用春草赌过命。可她一直下意识觉得，那只是自己绝境下编出来救命的说辞，没想到春草还真留下了实物。

她娘小心翼翼从橱顶抱下一只锦盒。锁扣锈死了，用指甲抠了半天才弄开。盒子里是半块染了旧血渍的帕子，和一张麻纸，纸上的字已经糊了，她凑近看了好几遍才认出那几个字：凶手是温。

她看完之后把纸放回去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种东西怎么会在她娘手里？但关她什么事。她可不想替一个不认识的人翻案，也不想替这个世界查什么凶手。

可她娘看着她，等着她说话，她只能开口："放回去吧，别让任何人知道。"她娘照做了。

她看着那只盒子被重新推回橱顶，忽然觉得特别好笑——她一个学生，连自己明天在哪都不知道，还得替人藏灭门证据。

系统在她脑子里滋啦响了一声。

[检测到外界注意力密度增加。]

她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都不正常，不直接说还要我猜来猜去，要不是我聪明，谁能听得懂。

夜里她躺在那张铺得柔软的梨木床上，想起白天那个狗皇帝一副审犯人的样子，好感度居然是负的。幸好她先讨厌狗皇帝的，不然就输了。

第二天早上她爹去户部复职，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午饭桌上他说有人暗中动了户部的旧档，漕运的册子少了好几页，底账的封口被人重新封过。

沈云舒低头扒着饭，她觉得今天的菜还挺香。她听懂了，大概是温家在动手。她抬头看见她爹对着那碗凉透了的汤发呆，忽然觉得这个人是真倒霉。

下午温家的礼就送到了门口。绸缎、珠宝、珍玩，一箱一箱堆着，整条巷子的人都在看。

她爹就站在那里说收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廊下拧着眉头想了半天。

沈云舒在旁边站着，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说话，她就开口了："吃食织物留下，金玉器皿退回去，再回一份薄礼就行了。"她只觉得她爹怪不得倒霉呢，这都不知道。她可不想他再得罪人，又该连累她了。

她爹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她转身走了，路过一块松动的砖，顺脚踢了过去。脚趾头撞得生疼。

"嘶，这的破砖都敢欺负我了。"

刚送走温家的礼，苏家和林家的拜帖便一前一后送来。

她娘说，这两位小姐都是中等世家的闺秀，选秀之前走动的都是这些人。

沈云舒捏着那两张帖，脑子里浮起"苏婉宁"三个字。隐约感觉有什么，却隔着一层雾，记不清了。她记得室友提过这个名字，但她怎么也想不起后半句。

算了，为难自己王八蛋。但是这古人没有手机，一天事到不少，一件接一件。

沈云舒觉得很烦，又要应付陌生人了，她不想去，可她娘说躲不掉，她索性把帖子扔在桌上："那就见吧。"

晚饭后她吃着她娘新送的桂花糕，翻邸报时翻到了陆晏之的名字。

礼部侍郎，寒门出身。她记得室友提过这个人很多次，但她又想不起来了，只有一种隐隐的"这个人很重要"的感觉，却抓不住具体在哪儿。

她捂住头——她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差了？不会是砍头砍傻了吧？那这狗皇帝可罪过大了。

她又想起那只锦盒。她本来不想再看的，可她坐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把它抱了下来。

翻开油布，帕子上的线头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小截白。她摸了摸断口，整齐的，是被人剪断的。那另一半会在哪？

她把帕子丢回去，盖上了盒子，推到了桌角。

躺回床上的时候她盯着帐顶想了一件事：三个月后还要进宫，就算再讨厌这里她也要早做打算，皇宫一直都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她可不想再死了。

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间摸到枕边那半块帕子的边缘。那截被剪断的线头还在那儿，硬的，扎了一下她的指腹。她没有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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