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狗皇帝倒是长的惊为天人

进宫那天，天还没亮她就被丫鬟从被窝里拽出来梳洗。衣裳里三层外三层，头发被丫鬟盘得一丝不乱，插了一根白玉簪子。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不太像自己，但也没说什么。

到了宫门口，她爹带着全家按规矩下马、整理衣冠、递牌子、等着。她跟着爹娘身后往里走，眼睛不自觉地左右看——宫墙比她想象的高，青灰色的砖垒得严丝合缝，墙根底下一排暗红的漆柱子。

路是大块的青石板铺的，踩上去稳稳当当，没有一点声音。她想，这地方看着大气，就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人心里发毛。

她被引到一座殿前，低着头跟着爹娘跪下去，听见上面有人说了句“平身”。她站起来的时候飞快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坐在上首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了一条墨色玉带，没有什么繁复的纹样，可就是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殿里所有的光都像是被他吸过去的。他侧着身，右手搭在扶手上，五指微曲，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齐整干净。

她不敢多看，只扫了一眼他的脸——高挺的鼻梁，薄而锐的唇线，下颌收得紧，皮肤是冷调的象牙色，没有一点多余的肉。最让人不敢看第二眼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狭长，微微上挑，瞳仁极黑，像两口深井仿佛能洞察人心。

她重新低下头。她忽然想起室友说过的“男主特别帅”，但室友没说帅成这样？！

她心想，这也太会长了。长成这样，难怪读者喜欢他。可她又想，再好看也不能砍我两刀，一个狗皇帝，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

皇帝问了几句她爹案子的事，她爹答得中规中矩。末了皇帝问：“沈卿如今复职，家中可还有什么难处？”

她爹躬身行礼：“蒙陛下圣恩，臣一家得以平反归京，已是万幸，不敢再有所求。”

萧戾听完沈景安回话，短暂沉默，目光直直落向阶下的沈云舒。

“刑场之上，你当众道出春草一事。”他声音不高，带着审视，“此事隐秘，你究竟从何处得知？”

沈云舒心里咯噔一下。

刑场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借口，如今还要她当面再圆一遍，手心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怕再被扔回刑场。

“回陛下，春草昔年隐姓埋名入沈府，临终前将旧事告知家母。”她定了定神，“只是事关重大，家母一直不敢对外人提起。那日刑场生死关头，我急中生智，才将此事喊了出来。”

沈王氏立刻躬身行礼：“陛下，确如小女所言，臣妾不敢欺瞒天听。”

萧戾狭长的眼眸沉沉盯住沈云舒的双眼，久久没有移开。

供词逻辑说得通，可他心底的疑虑半分没有打消，只是眼下抓不到半点破绽。

但她没忘了还有任务，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跪了一步，声音清脆地响在大殿里：“陛下，臣女有一请求。”

她爹猛地转头看她，她娘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陛下让沈家免于灭门之祸，又平反了冤案，臣女感激不尽。所以臣女……仰慕陛下，求陛下允臣女入宫伴驾，以报陛下恩德。”

她说完了。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仰慕？我仰慕你个鬼！砍我两刀流放我，要不是为了回家我一定砍回来。

但她不敢抬头，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一副“我是真心”的模样。

她爹的脸色已经白了。她娘在后面轻轻吸了一口冷气。大哥二哥低着头不敢抬，肩膀却明显地绷紧了。

坐在上首的那个男人沉默了片刻。沈云舒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上。

“你方才说，仰慕朕已久？”

“是。”她说得很稳。

“多久了？”

沈云舒心里骂了一句——问这么细？但她嘴上答得飞快：“从陛下改斩刑为流放的那一刻起，臣女就……就……”

她像是羞得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心向往之。”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我向往你个大头鬼。

殿里又安静了几息。然后她听见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然你有这份心，朕便成全你。三个月后入宫吧。”

沈云舒跪着叩头谢恩，但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出宫的路上，她一家子谁都没说话。一直到坐上马车往回走，她娘才拉着她的手，压着声音问：“云舒，你糊涂了？你知道宫里是什么地方？”她爹坐在对面，脸色还是白的，但没有发作，只是沉默着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既然已经定了，就准备吧。”

大哥二哥什么都没说，但沈云舒注意到大哥的拳头一直攥着没松开。

沈云舒靠在车壁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以为他们会骂她、责怪她、说她胆大妄为。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担心她。

系统声突然响起：“宿主，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是殿前失仪，就差一点你就又可以一家子整整齐齐回刑场了。”

沈云舒没答，闭上眼。想起了当时在刑场那剧烈的痛，可……他们都知道却没责怪她，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把脸转向窗外，看着街景缓缓向后退去。她想，如果原主还在，她们一定很爱她，远胜过自己这个冒牌货配得上的分量。

但她真的要回家。

马车继续往前走，沈云舒靠在车壁上。

系统又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目标人物好感度：‑50。宿主加油。】

沈云舒差点气笑。负的？我对他好感还负一百呢！

她不知道的是，御书房里，暗卫躬身问：“陛下，这沈家姑娘……要不要派人盯着？”

萧戾看着窗外，指尖轻轻敲着桌沿。

“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都报给朕。”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淡得像水：“别让她死了。朕倒要看看，她进宫来，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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