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系统来了，她气得更想回家了

御书房烛火半明，案头摊着两份密报。

一份记录流放途中温家的暗算，暗卫依令只保性命，不介入纷争；另一份刚刚送到——沈家冤案重审，沈云舒一行人自北境动身，踏上归京路途。

那股说不清来由的心悸异象，自刑场之后时断时续。每逢沈云舒身陷生死险境，陌生的濒死痛感便袭扰心神；危机一消，异象又消散无踪，查不到半点痕迹。

没有实据，唯有心底挥之不去的疑虑。

萧戾指尖扫过纸上“沈云舒”三字，眸色沉敛。温嵩不会就此收手，归京一路，未必比流放之路太平。

他朝暗处低声吩咐：“继续盯紧归京沿途，提防温家狗急跳墙，不许显露行踪。”

暗影悄然退去。他敛去杂念，重新埋首于堆积的奏折之中。

回京的路比来的时候舒服太多了。

祖母怕她路上再受苦，连夜让人把老宅里最软的两床褥子叠在一起铺在马车里，又塞了四个靠枕，把整个车厢垫得像一张移动的床。

怕她冷，裹了一条厚实的兔毛毯子，又怕她热，又备了一把蒲扇。吃食更是管够，细面点心、酱肉干、蜜饯、糖渍梅子，用油纸包了满满一包袱塞在座位底下。

“云舒啊，”祖母拉着她的手站在院门口，眼睛又红了，“路上别省着，想吃就吃，祖母给你包够了。回了京城要是待不惯，随时回来。”

沈云舒被她这双哭过太多次的眼睛盯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祖母。”

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前面那辆马车里的爹娘。娘正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嫂嫂在旁边给她揉肩膀。爹和大哥二哥骑着马跟在旁边，二哥时不时伸头往她这边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妹妹有没有坐稳。

她收回视线，靠在软垫上，把兔毛毯子裹紧了些。还行。至少这段路不用走路了。

马车晃悠悠走了三天。路平，车稳，垫子厚。沈云舒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能躺着坐车”是这么幸福的事。白天靠在窗边看外面的田地和村庄往后移，累了就歪头睡一觉，醒了摸两块蜜饯塞嘴里。晚上歇在驿站，祖母提前打点好了房间，热汤热水端到跟前。

她躺在驿站硬邦邦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两个月的刑场、流放、脚底的血泡、冷风里的干饼，像一场梦一样，但那些感受她根本忘不掉。她想，果然她沈云舒只能过好日子，苦日子什么都根本不是人过的。

她又开始想回家了。想她妈，想她爸，想那张乱糟糟的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脸。算了，别想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反正那么苦的日子都过来了，她沈云舒吉人自有天相。

第四天傍晚，马车走了一段不太平的路，摇摇晃晃的，她的头磕在车壁上磕了三次，磕得她火大。她正要开口让车夫慢点，脑子里忽然“滋啦”一声——

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的电流声。

她整个人僵住了。然后那个电流声里慢慢拱出一个声音，冷的、沉的、平得没有起伏，但声音还挺好听。

“宿主你好，这里是‘大周修正系统’。世界正在偏离原定轨道，你的任务是将它推回正轨。”

沈云舒愣了三秒。然后她猛地坐直，后脑勺又磕在了车壁上，疼得她“嗷”了一声。她捂着脑袋尖声骂了一句：“你他妈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请你冷静。我是系统，因为世界故障才绑定你的。”

沈云舒揉着后脑勺，气不打一处来。“你电了我一下还让我冷静？你来干嘛的？你凭什么把我穿进这本破书？你以为你是谁？你早干嘛去了？我在刑场被砍的时候你不在，我走了三十五天路的时候你不在，现在我好不容易躺下来过两天好日子，你跑来跟我说你是什么系统？关我屁事！赶紧送我回家，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有妈妈么。”

系统只是淡淡地说：“那个时候世界偏离程度还不够，无法链接你。”全然不顾沈云舒说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现在能干嘛？”

系统平铺直述：“帮你。你的回溯能力就是系统带来的。

【能力规则：

1. 当前时限：1分钟。

2. 被动触发：遭遇生死危机自动开启。

3. 主动触发：集中极强精神力可开启。

4. 代价逐次累加：从流鼻血、头痛，到昏厥、记忆混乱，过度使用会永久损伤。】”

“你就这一个金手指还有代价？”她压着嗓子，“你怎么不早说？”

“那时候即便说了，你也必须用。否则你撑不到现在。”

沈云舒火气更盛：“你还知道撑不住，那你凭什么拉我过来？”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沈云舒靠在软垫上，心里把系统骂了一遍。又翻来覆去琢磨那几句话。系统没否认“书”这个概念，说明这确实是一本书里的世界。它是来修bug的，而她这个倒霉蛋被拉来当苦力。但她还是想回家。

“你的任务是，”系统的声音又突然响了，“接近萧戾，保护他活下去，帮助他带领大周兴盛，成为千古一帝，要阻止他的气运被暗中吞噬。”

【警告：检测到3名以上外来掠夺者信号，均处于隐匿状态。】

“谁？萧戾？”沈云舒火气又上来了，“那个砍我两刀？还流放我？那个让我走了一半又赦免又平反的狗皇帝？不说他足智多妖吗？那么狗还用我保护帮助他？我就一个普通学生，赶紧放我回家！”

“世界偏离的根源就是他的气运被人动了手脚。如果他不在了，这个世界会崩塌，你也永远回不了家。”系统自说自话。

车厢里安静了。沈云舒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你不干，就永远回不了家。

世界偏离关她什么事？但是她说什么系统都不接招，她只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行。”

她恨他。但她也想回家。

马车继续往前晃。沈云舒靠在软垫上，盯着车顶发呆。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那个狗皇帝身边，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能把一整个世界的轨迹都掰偏？

她想不出来。但她也就不想了，何必为难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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