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流放路上我能让时间回头

沈云舒活下来了。可这份活着，一点都不比死舒服。

几十个流放犯人用链子串成一长串，头顶连块遮阳的东西都没有。这种锁链串起囚犯的画面她在电视剧里见过，那时还觉得猎奇，如今轮到她，就只剩下绝望了。

其实沈云舒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寝室翻了一个身就穿进了这本破书，难道是谁在寝室的墙里偷按了传送门？而她沈云舒是救世主？可她并不想来当什么狗屁救世主，她也没见过这么惨的救世主。

沿着官道往北挪。官兵骑在马上慢悠悠跟在后头，谁走慢了，鞭子直接抽上来，一鞭就是一道血印。

押送队伍的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据说跟温家沾点亲，一路上翻来覆去地挑沈家的刺。

沈云舒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自己命苦，怎么连押送的官差都看她不顺眼。那校尉总时不时隔着队伍盯着她打量，眼神不像寻常差役，倒像在伺机下手。

上路第一天，沈云舒就挨了一鞭。疼得她当场蹲在地上，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她长这么大，连她妈都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这个人就因为走慢了就敢打她。

她恨不得冲上去和他拼了，反正已经死两回了。大哥沈云昭一把扯起她，急得压低声音：“别冲动，这不是我们现在能惹得起的。

她咬着牙撑起身，死死把眼泪憋住。不敢哭，一哭就喘不上气，迈不动步子了。

可她心口却堵得发闷。当初就听室友随口唠过一本小说，谁能料到自己会掉进来，早知道就不听了。

要是她妈看见她被人抽鞭子，怕是当场就能急哭。可她妈看不见，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家，除了那几次回溯，她没有任何金手指。

她到现在都搞不清楚沈家搅进了什么烂摊子，如果不是她沈云舒聪明，他们怎么能捡回半条命？转头就又在这条路上熬，连个像样的说法都讨不到。

脚底很快磨烂了。鞋底薄，走一天全是水泡，再磨一天水泡直接破开，每踩一步都跟踩在烧烫的石子上一样疼，疼的她都想宁可被鞭子抽也不想再走了。

娘把自己的鞋脱给她：“娘的鞋大，垫点碎布就能穿。”娘自己就穿一双快要散架的破布鞋，没走多远鞋底很快就渗出血迹。嫂嫂一左一右架着娘，谁都没出声。

沈云舒低头看着自己脚上这双娘的鞋，想起以前她妈给她买鞋，七八百一双眼睛都不眨，她还嫌颜色不好看。现在她只想要那双鞋，想要她妈，想要回去，可她一样都够不着。

二哥沈云朗凑过来，压低声音：“爹的老友李大人，临走偷偷塞了一袋饼，还打点了押送的兵卒，又给了点碎银子，能让咱们少受点罪。饼不多，省着点吃。”

沈云舒点点头。没想到她沈云舒居然能有一天要靠一袋饼续命。

又想起来听室友闲聊那篇小说，里面可完全没有提过沈家流放这一出，想来是故事出了岔子，很多情节都乱套了。这个作者应该和狗皇帝一样不靠谱。

第二天傍晚歇脚，官兵架锅煮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人就一小勺，分量一日比一日更少，不像是粮草不足，倒像是有意克扣。

沈云舒端着碗蹲在路边，望着碗里那点汤水，胃一阵阵绞痛，直冒冷汗。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现代的生活，从前想吃什么都可以随便挑。谁又能想到，现在连喝口热粥都成奢望了。

这时，大哥沈云昭凑过来问她：“妹妹，你在刑场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官兵听见。

她爹沈景安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疑惑。

沈云舒早想好了说辞。“春草病故之前跟我娘说的，”她面不改色，“我娘后来告诉了我。”她娘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只看了她一眼，把话咽回去了，点了点头：“是，春草跟我说过。”

沈景安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春草在沈家藏了一辈子，连他都不知道她的来路，可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再说刑场上那些话已经救了一家子的命，他没必要在这时候追究真假。

她知道她娘替她圆了谎。她看了她娘一眼，她娘没看她，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像做过无数次那样自然。

她没再多想，她已经饿得不行了，喝了一口粥，滚烫的粥滑进胃里，但只暖了短短一瞬，很快又觉得空落落的。

夜里宿在野外。她只觉得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摸出爹让她藏好的干饼，掰下一小块，慢慢嚼烂咽进肚子。腹中稍稍填了一点。

她突然想到在刑场的时候时间自己回溯，那她可以主动控制用来吃饼吗？

她闭上眼，心底一直默念：回去，回去。再睁眼，手里那块饼，真的变得完整了！

她死死压住快要溢出来的喜色，把饼往胸口揣得更紧了些，生怕被别人发现想要抢走她的饼。

她就说天不绝她沈云舒！

虽然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一阵阵针扎似的钝痛，眼眶也微微发热，但她只当是连日赶路劳累，并未多想。

千里之外的京城御书房，同一夜晚，亦是烛火长明。

更深露重，御书房烛火噼啪作响，烛芯烧得很短。案上茶水早已冷透，一口未动。

萧戾低头看向手上这本户部秋粮入库的奏折，方才明明已经落笔写完朱批“秋粮入库，可”，纸面却干干净净，不见半分墨迹。

奏折的内容、数字、自己方才批注的字句，历历在目，绝非梦境。

他眉头紧锁，扬声唤入暗卫。

“把朕刚刚批阅完毕的户部秋粮折子取来。”

暗卫躬身，一脸茫然：“陛下，户部这份折子今日尚未送入宫内。”

萧戾叩了叩桌沿。

又是一桩无从解释的怪事。天地异象？方术妖法？

“传令钦天监，仔细探查京畿周遭，但凡有异常天象、谶语、方士活动，尽数回报。”

暗卫领命退去，殿内只剩他一人。

连日处置卷宗、权衡朝堂党争，他的心神一刻不得松懈。他向后微微靠向椅背，拇指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常年缠身的旧头痛却没有缓解。

他将卷宗推到一旁。眼下要务是追查太傅旧案真相，至于沈家女，能不能活着走到流放地都尚且未知，这份疑点，可以暂且搁置。

只是方才那一阵时空错位般的恍惚，在心底留下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片刻之后，他坐直身子，重新拿起朱笔，埋进如山的公务之中。

而流放路上的沈云舒，对此一无所知。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北方的夜空跟宿舍窗外那片不一样，星星又多又密，冷得发亮。她想，那个狗皇帝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吃香的喝辣的，睡在温柔乡里？

他知不知道他砍了别人两刀，又把别人扔到这条路上来？很好，她记住他了！她要每天在心里骂他一百遍，骂完了再接着走。

前路一眼望不到头，北地夜风呼呼刮过来，冻得她牙齿打颤。她攥着饼站起来，跟着那串人继续往前走。

她还不知道，她每动用一次这份能力，御书房里那个男人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她也不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推歪。

可她不在乎了。先活过今天再说。她攥紧了怀里的饼，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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