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话

宿舍楼门口，我把自行车锁好，陈默站路灯底下没走，雨水顺着他发梢往下滴，他也不擦，就那么站着看我。我走过去，把手里那杯没动过的关东煮递给他：“你刚才那份肯定没吃饱。”

他接过去，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吃了一口。汤还是温的，在这凉丝丝的雨夜里冒着一缕白气。

“你刚才没动过？”

“等你的时候没胃口。”

他没吱声，三两口把那杯子里的东西吃完了，竹签丢进垃圾桶，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很认真：“林晚，我明天要去一趟县工商局的档案室。老周那个会计说腾飞物资的注册资料里还有一份股东协议存根，那东西要比验资报告多写一个人的名字。”

我心里一跳：“钱伟说的那个‘上面’，就在那份协议上？”

“应该是。”陈默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明天中午我请假出去，放学之前应该能赶回来。”

“那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我，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明天正常上课，该干嘛干嘛。顾言深那边今天没动静，明天肯定会动，你自己小心。”

他说完转身走了，黑色的自行车骑出去，雨衣都没穿，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路灯尽头。我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看他走远了才上去。

第二天早自习，我到的比平时早，教室里才坐了一半人。我把书包放在桌上，拿出课本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整夜，闭上眼就是那扇侧门关上的画面，还有陈默说的那句——“那车跟了我两条街”。

“林晚，你来的挺早啊。”一个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来。

我回过头，顾言深站在后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穿着件浅蓝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阳光从走廊那边斜过来，在他身上笼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笑得温和，站在那儿，像所有女生心里学长该有的样子。

可我却想起前世法院门口那句话，想起他那种清清楚楚的打量眼神。

“学长早。”我扯了一下嘴角，把目光收回来。

他走进来，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转过来的时候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对了，我昨天下午在我爸办公室那边看见一个熟人，挺像你同桌的。陈默是不是家在县城那边住？”

我后背一紧，低着头的动作顿了一瞬。他看见了陈默。昨天下午，陈默在城关支行的时候，顾言深也在那附近。

“他好像有个亲戚在县城吧，具体我不太清楚。”我说着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尽量让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学长你怎么会看到他的？”

“我给我爸送文件。”顾言深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看我反应，“就停了一下车，正好看见一个人从农商行楼里出来，背影挺眼熟。”

他没看见正脸。我心脏跳得又重又急，面上却没有一点变化：“那我回头问问他，可能还真是他。”

顾言深没再追问，转身往门口走，但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没回头，声音轻了几分：“林晚，最近学校旁边不太太平，听说有外面的人在这边转悠。你们放学尽量结伴走，别一个人乱跑。”

我攥紧了手里的笔。

他走了。教室门口那股压迫感跟着散了，我松开笔，手心里全是汗。他这句话听着是关心，但我心里听得明明白白——他是在告诉我，他知道我这几天在外面乱跑，他在警告我。

我在座位上坐了好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重新翻开书。前排的赵晓晓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问：“顾学长跟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特意来找你说话的？”

“没什么，就提醒放学注意安全。”我随口应付。

赵晓晓撇撇嘴：“他这两天老往咱班后门跑，以前从来没这么频繁过。”

以前从来没这么频繁过——因为他以前不需要盯着我。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给陈默发了一条微信：顾言深昨天看见你了，在农商行附近。你自己小心。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陈默半天没回。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分钟，正要锁屏，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我知道。他看见我的时候，我也看见他了。他车里坐了两个人，副驾那个，戴黑框眼镜，看着像从省城来的。

省城来的。顾言深从省城叫了人过来，那就说明这事已经不单单是临水县这一个小格局了。他这是把防线铺开了在等我去撞。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半天没说话。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憋着一口气没落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在桌下把那条消息删了，然后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我得等陈默回来，才能知道那份股东协议上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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