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顾言深的信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碗里那半块馒头，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

我妈坐在对面，也没催我吃饭，就那么看着我。我抬头问她：“顾言深来找过我，他知不知道我是他妹妹？”

“不知道。”我妈说得很肯定，“当年那事办得干净，顾家那边只当姓顾的欠了你们家的命债，压根不知道你存在。”

“那他打我家的主意，纯粹就是冲他爸的死来的？”

我妈没接话，低了一下头，又抬头看着我：“你外公走的时候，你妈我才十八。姓顾的家里赔了两万，他婆娘带着儿子回了老家，后来那儿子长大，改了他娘的姓，叫什么我没打听过。我就知道，那孩子一直觉得他爸死得冤，觉得我们家讹了他爸。”

“那两万块不是私了的赔偿吗？”

“是赔偿。”我妈说，“但顾家那婆娘不信。她认定你外公是故意坐他老公的车，出车祸好讹钱。她走的时候撂了句话——‘这钱我记着，迟早连本带利拿回来。’”

我心头一紧，联想起顾言深那些操作，整垮林氏、逼倒我爸公司、设局让我爸签卖身契——他确实在连本带利地拿回去。他从来没想过要停手，因为他从来没觉得那是两清的。

我咽了一下口水：“那他现在查到我头上来了，他要是查出我是他妹……”

“他不会。”我妈打断我，“他查不到。你出生证明上写的姓是你爸的姓，医学档案上你爸是你亲生父亲，那事只有三个人知道——我，你爸，还有当年的接生大夫。那大夫前年已经走了。”

我坐在那儿，嘴里发干。我妈把菜往我面前推了推：“吃吧。你现在该想的是高考，不是这些破事。”

我点头，扒了两口饭，喉咙里堵得难受。我抬头：“妈，我爸知道我今天去书房了？”

“知道。”我妈说，“你爸什么都知道。他就是不说。”

我忽然觉得我爸那个沉默寡言的人，背后扛的东西比我以为的多得多。他替我养了十六年闺女，收留了一个跟他毫无血缘的孩子，从来没问过一句我该叫他什么。

吃完饭我去洗碗，站在水池边，水冲过手指头的时候我又想起陈默说的那句话——“你跟你哥打的是同一场仗。”

同一场仗。

我们俩奔着同一个目标去，一个要收债，一个要保家。我不知道他站在那个位置上查到的我是什么样子，但不管他查到哪一步，他查到的那个人，都会是林晚——那个家中独女、父母双全、生日那天他从医院窗口见过的林晚。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妈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我洗完碗，擦干手，掏出手机，点开顾言深的微信头像。

他的朋友圈有一条动态，更新于三天前：一张照片，一家旧书店的门口，配文“收旧书，顺便收点故事”。

那家书店我认识，就在我们学校后街，门脸特别小，堆满了旧书。前世我暗恋他那阵子，曾经在那家店门口蹲过好几次，就为了装作偶遇。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退出去，给陈默发了条消息：“顾言深这两天去过学校后街那家旧书店。你知道那书店是谁开的吗？”

陈默很快回了：“那店开了十几年了。以前是个老头看店，三年前老头死了，店盘给了一个姓许的女人。”

姓许的。

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赵丽跟我妈沾着边，如果赵丽背后站的人是我妈，那顾言深身边有没有人，是站在我这边的？还是一个已经渗透进他生活里的人？

我回卧室躺下，灯关着，天花板被窗帘缝漏进来的路灯光照出一条白线。我盯着那条线想了很久，想顾言深那天在医院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我的眼神，想我妈说“他查不到”时的笃定，想那张“转出凭证”上写着我妈名字，想赵丽把钥匙塞给我的那个下午——赵丽递钥匙给我时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那红绳上缀着一颗银色的珠子，我妈手腕上也有。

我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给陈默打了几个字：“我妈手腕上有根红绳，银色珠子。赵丽手腕上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

陈默回了一个字：“嗯。”

“赵丽是她安排在我爸那边的眼线。”我打，“她从头到尾都知道我爸公司要出事，但她一直让我别查。”

陈默回了条语音，我点开，他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你妈让你别查，不是怕你查到你爸的事——是怕你查到你自己身上。”

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没回话。窗外有辆车驶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我躺在黑暗里，忽然觉得，这一世的局比我一开始以为的深得多。

我重生回来的时候只想救我爸，救这个家。可现在我站在棋盘中间，才发现四周全是暗线——我妈有她的线，赵丽有她的线，顾言深有他的线，陈默呢？

陈默也有他自己的线。从我重生第一次见他，他就知道顾言深的名字，就知道那些文件有问题，就知道赵丽是谁。他一个高三学生，凭什么知道这么多？他好像从第一面起，就知道我不只是那个重生回来的林晚。

我翻了一个身，把手机屏幕按亮，看着陈默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你有没有想过，你妈让你别查，不是怕你查到你爸的事——是怕你查到你自己身上。”

我没再问陈默，只打了几个字过去：“那你呢？你为什么帮我？”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了，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他说：“因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我盯着这句话，后背一阵发麻。他把这条消息撤回了。

我打了一个“嗯？”，他没再回。屏幕上只剩那个“嗯”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像一根针，扎在清亮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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