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亲爸

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没去捡，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妈的后背。她仍然背对着我站着，但刚才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她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肩膀松了一点。

“你说什么？”

我妈转过身来，脸上没有玩笑的意思。她走过来，弯腰把我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放回我面前的桌上，动作很平常，像只是顺手帮我捡个东西。

“我说，你亲生爸爸不是你爸。”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平稳了很多。她拉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下，看着我。问：“你想知道多少？”

我喉咙发紧，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谁是我亲爸？”

我妈垂着眼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觉得她可能不打算回答了，她才开口：“你爸年轻时在厂里上班，跟一个同事走得近。那人姓顾。”

姓顾。

我脑子里的线轰的一下绷紧了。姓顾——顾言深也姓顾。顾言深这个人，从重生第一天起就缠在我命运里，从暗恋对象到仇人，从文件到合同，现在他的名字居然又绕回我的出身。我盯着我妈：“那个姓顾的，他现在在哪？”

“死了。”我妈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但她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放在桌面上，指节发白。“你出生那年他出了车祸，人当场就没了。你爸——你现在的爸，跟我结了婚，把你当成亲生的养大。这件事除了我和他，没人知道。”

“赵丽知道？”

我妈眼神微微一动：“赵丽是老赵的侄女，老赵跟那个姓顾的是同乡。他们知道一些，但不全。”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很多信息撞在一起，撞得我太阳穴突突跳。赵丽说有人在捏着我爸，捏着他的人是我妈。但按照我妈的说法，那个姓顾的已经死了，那她捏着我爸的到底是什么把柄？还是说，那个姓顾的……其实没死？

我死死盯着我妈：“顾言深跟我那个亲爸，是什么关系？”

我妈的脸色在那瞬间变了一下，很轻微，但我看见了。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站起身，把厨房的窗户打开，让夜风灌进来。“顾言深不姓顾吗？”我说，“他那么大一个活人站在那儿，我见过他好多次了。如果他爸是那个姓顾的，那他来找我，就不是巧合。”

我妈背对着我说：“你觉得他是冲你来的？”

“他是冲咱们家来的。”我站起身，“爸公司破产、周叔的八万、那两万的窟窿、赵丽手里的钥匙、你让我别查了——这些东西全跟姓顾的沾着边。你瞒了我十六年，现在告诉我我亲爸姓顾，你让我怎么信这是个巧合？”

我妈转过身来，她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点破绽。她眼圈红了，但没掉泪：“顾言深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句话砸在我脑子里，砸得我半天没缓过来。

同父异母的哥哥。顾言深——那个前世把我家搞得家破人亡、把林氏整垮、把我爸送进监狱的人——是我血缘上的哥哥。他对我家下手，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商业竞争，他在报复。他恨我爸娶了我妈、恨我爸替姓顾的养了女儿、恨我们一家活得好好的，而他的亲爸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我妈看着我，声音有些抖：“你爸对你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我说，声音也有点哑，“他对我很好。”

“他把你当亲闺女拉扯了十六年，从来没提过你亲爸一个字。”我妈说，“别人要动我们家一根手指头，你得先问问他答不答应。你查的那些东西，已经够让赵丽失业了。再往下，查到顾言深头上，他就得动手了。你爸的合同、周叔的账，全是顾言深让人做的局，就等着你爸踩进去。”

我的手撑在桌面上，把桌布攥成一团：“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现在已经查到那了。我瞒不住你了。”我妈把窗户关上，转过身看着我，“今天我把话撂明白——你可以恨我瞒着你这事，但你爸对你，没一点亏欠。你要查顾言深，我不拦你。但你得记住一句话：顾言深不是你亲爸留下的什么种，他是回来收债的。他收的是他爸欠我们家的债，别让他反过来把咱们家的命收走了。”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嗡嗡作响。我妈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软了下来：“吃饭吧。菜凉了。”

我坐回桌前，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用水冲了冲，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嚼着，我想起来一件事，停下筷子：“妈，你说他爸欠我们家债——他爸欠了什么债？”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捏了捏：“那场车祸，车上坐着两个人。姓顾的是司机，坐副驾的，是你外公。”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外公……是那场车祸没的？”

我妈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道：“那场车祸，赔了两万块，私了。姓顾的家里赔的。他家人觉得是咱们家讹他们。”

两万块。我心里咯噔一声——赵丽说的那个两万块的窟窿，周叔填的那个两万的坑。那笔钱本来就是我外公的命换来的。顾家赔的两万，后来又被人拿来做局，绕了一圈，变成我妈手里捏着他爸的把柄。她明明是被害的那家，却被人当了十几年的恶人。那顾言深从小听到的故事，大概就是我们家害死了他爸，才换来那两万块钱。

我放下筷子，掏出手机。陈默的消息刚好弹进来：“你说得对，你妈跟赵丽认识。赵丽五年前从你爸公司离职，离职手续上担保人写的是你妈的娘家姓。”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回去：“我妈刚跟我说，顾言深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三秒后陈默的电话打了进来。我接起来，他那边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的是真的？”

“我妈亲口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晚，那你现在办的这些事，跟你哥打的是同一场仗。”

我捏着手机没说话，心里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顾言深是冲着我们家来的，我在查他，他也一定在查我。这场仗拼到最后，赢的人只能有一个。

而我那个“哥哥”，大概还不知道——他妹妹已经重生过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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