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互换

书房里安静得只有翻页声。我站在书桌前，把那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两遍。顾言深的名字印在法人栏，公司的注册地址在邻市，成立时间比我们林氏地产和那边签合作合同的日子早了整整半年。时间上他早就准备好了。他根本不是在合作过程中才起的念头——他一开始就是冲着林氏来的。

我拿手机把每一页合同都拍了照，又把那张照片翻过来看了眼背面。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是赵丽的：“2019.3.5，城南饭店。”日期和我爸抽屉里那沓合同上的签章日期是同一天。赵丽在场。她不但知道这场交易，还留了底。她给我的那把钥匙，能开的可不只是那个铁柜。

我正准备把文件放回去，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我心头一跳，迅速把文件袋塞回原处，关上抽屉，背靠着书桌站定。书房门被推开，我爸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截。他看见我，愣了一下，拧着眉头：“怎么在这儿？”

“找你呢，”我稳住声音，“想问你周末能不能带我去书店买几本教辅。”

他的表情缓了一下，走进来把包放在桌上：“学习上的事你跟你周叔说，让他在网上买就行。”他拉开抽屉拿了一个文件夹出来，动作很快，但我注意到他看了一眼抽屉里那个文件袋的位置。他没动它。

我装作没看见，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爸，你最近怎么老锁门？以前你书房都不锁的。”

他顿了一下：“外面来人杂，丢过东西。”

丢过东西。我在心里把这个信息和一个名字挂上钩：赵姐说过，我爸这人大意，重要文件从来不锁。可他现在锁了，说明已经有人翻过他书房了。翻他书房的人是谁？是赵姐自己，还是她指使的，又或者——是顾言深让她翻的？

我没追问，点点头走出去，关上门之后站在楼梯上停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抽屉拉开又被合上的声响。我爸在检查文件袋。说明他知道我动过，只是没当面拆穿我。

第二天到学校，我第一件事是去找陈默。他正在座位上擦眼镜，看见我过来，把眼镜架回鼻梁上，推过来一张纸条。我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赵老师昨天下午去了教务楼档案室，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个档案袋。”

我抬眼看他，他声音压低：“我叫人跟了一下。档案室那层管的人是高三历史组的马老师，我问他赵老师借了什么东西，他说是——上学期期末考试的监控备份。”

期末考试监控。老赵为什么要调监控？他要看什么，或者——他要确认什么人在什么时候进过器材室？也就是说，昨天我跟陈默去开那个铁柜，他站在走廊里截住我们，根本不是巧合。他早就在盯那个柜子了。我不确定他是想拦住我们看我们有没有拿到东西，还是想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上午最后一节课课间，我掏出手机给赵丽发了一条信息：“赵姐，你家的钥匙还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方便，把剩下的故事讲完？”

消息发出去，一直到中午都没回复。午休的时候我去食堂，打了份饭刚坐下，旁边一个我不认识的高二女生端着餐盘凑过来，压着声音说：“林晚姐，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放下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条就走了。我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今晚老地方。

没有落款。我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脑子里闪过两个人影：赵丽，或者老赵。他们中的某一个，要见我。

下午上课我全程没怎么听进去。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辅助线，我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陈默坐在我斜后方，递了张纸条：“我陪你去。”

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在盯着黑板没看我，但笔在纸条上又补了一行：“万一是个套，总得有个人在外面接应。”

放学之后我收拾好书包，跟陈默约好在校门口第二根灯柱下面碰头。他骑了一辆自行车，车筐里塞了件外套。我把书包扔给他，自己步行往大操场那边走。老地方，我想来想去只有一处——操场看台后面那片小树林。以前赵姐约我说话都是在那儿，避人。

我到的时候天还没全黑，林子里的照明灯亮了一半，树影拉得乱七八糟。我走了两步，看见看台背面站着一个人，抽着烟，烟头在光线里一明一灭。走近了，我看见他的脸——是老赵。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冲我笑了一下。

赵丽。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褪了色的风衣裹着身体，头发有些乱，但眼睛很有神。“晚晚，”她看着我，声音有点涩，“陈默在门口等着你吧，他有心眼，我放心。你把那把钥匙还给我，今天的事就当我没找过你。”

我没动：“赵姐，那张纸上写了什么，你知道吗？”

她笑了一下：“哪张？”

我没说话，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在我掌心放了两秒，然后递给她。她接过去握在手心里，捏得很紧。老赵把烟头掐灭了，声音沙哑：“钥匙你用了，东西也看了。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让你还钥匙的，是跟你确认一件事——你是站你爸那边，还是站你查出来的那边？”

我没听懂：“两边有什么区别？”

赵丽接过话，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钥匙：“你爸那抽屉里那份合同，是我放进去的。复印件。原件我烧了，留着没用，那东西咬人。”她抬头看我，“可你爸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干净人。晚晚，你查的那些钱，有六万是你爸瞒着你妈转出去的——用来堵一个人的嘴。那个人是谁，你自己猜。”

她说完拉着老赵往小树林更深处走。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跑了两步追上去，喊住她：“那个人是我妈？”

赵丽停了一下，没回头：“不是。你妈什么都不知道。那人是你爸自己。”她走了几步，又远远飘回来一句，“柜里那张纸上写着的第三行名字，周叔那个八万，那两万的窟窿，你爸让你周叔拿钱填的。他填的不是账，填的是顾言深的人的嘴。”

我站在原地，天彻底黑了。陈默骑着车从校门口那边过来，在我面前刹住，看了一眼我的表情：“问出来什么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她说我爸是被人捏着的，但是捏他的人不是顾言深。周叔，老赵，赵姐，都是中间的线。捏我爸的另有其人。”

陈默沉默了一下：“谁？”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出那个在脑子里转了一路的名字：“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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