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赵

老赵那声喊让我们两个人同时定在原地。陈默比我反应快，侧过身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豆浆杯子，嗓子哑着说：“赵老师，我早上没吃饭，低血糖，让林晚陪我去门卫室拿了个面包。”

老赵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陈默身上，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端着茶杯走过来，脚步不急不缓，在老教学楼和二教之间的连廊上停住，低头吹了吹茶沫子：“你们俩，一个早读不去教室，一个不在自己班——”他抬眼看我，“林晚，你班主任刚才还问我来着，说你这几天总往外跑。”

我没慌，笑了一下：“赵老师，我这不是帮班长去器材室拿旗子嘛，下周轮我们班升旗。”

老赵没接这话，他把茶杯盖拧紧，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们知不知道，上学期期末考试之后，器材室丢过一台旧投影仪。”

我背后一紧。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向的是器材室那扇门的方向，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语气，但我知道他是在点我们。他是在说，他知道我们刚从那间屋子出来。

陈默在那时候开口了：“赵老师，丢东西的事学校不是查了吗？说是校外的人翻墙进来的，都结案了。”

老赵喝了一口茶，没再追问。他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有些事，结了案不代表真结了。你们这些孩子，别没事往里掺和。”

他走远了。我和陈默站在原地，谁都没先动。走廊尽头早读声从窗户缝里透出来，念的是一篇古文，断句断得一塌糊涂。

陈默低声道：“他跟赵丽一个姓。”

我一愣。转过来看他，他脸上的表情没变，声音压得很低：“我前天翻过学校教职工档案，赵老师入职那年，赵丽姐弟俩搬来这个小区。时间对得上。”

赵丽。赵老师。姐弟。一阵凉意从脚底升上来。赵姐让我去翻我爸的抽屉，老赵刚才拦我跟陈默在器材室门口——如果他是赵丽的弟弟，那他到底是在帮赵丽望风，还是在防着她？

我脑子里把这些天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赵姐主动给我钥匙、我在手机上看到她的移动轨迹、那把钥匙打开的铁柜里放着周叔的名字、顾言深装的那把新锁锁着赵丽的手机——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指向一个方向，但每一条线索走几步就断了，总有意想不到的人冒出来。

早读课我没上完。第二节课下课之后，我从后门出去，绕到教学楼背面的花坛边上，拿出手机，给周叔发了一条消息：“周叔，你前天给我的那六万块钱，走的是你自己的账？”

周叔回得很快：“怎么了？那笔钱是我从存折上取的，有记录。有问题？”

“你去年三月份，是不是拿过一笔八万的钱进账？不是工资，是别的来路。”

对面沉默了将近五分钟。上课铃响了，学生从走廊涌进教室，花坛这边一下子安静下来。手机屏幕亮了，周叔只回了五个字：“你怎么知道。”

我盯着那五个字，没打字。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那笔钱是林总——你爸——让我收的，说是那边公司给的回扣，让我别记账，事后再做平。我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林总开口了，我没法不接。”

我爸让周叔收的回扣？我爸亲自下的指令？我原本认定我爸是被顾言深和赵丽联合做局拉下水的，可如果他自己也经手了不干净的钱，那谁才是真正设局的人？

周叔第三条消息又跳了出来：“那笔钱我没动。存单还在我这儿，发票留了复印件。晚晚，你要是查到了什么，别跟你爸提我——你爸那个人，面子比命重。”

我把手机按灭，蹲在花坛边上缓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叶子落了两片在鞋面上。我爸要是真的收了回扣，那他被人拿住把柄就不是无辜受害的事。但他如今整宿失眠，连抽屉钥匙都攥在自己手里不敢给任何人——他在防谁？防顾言深，还是防查到他头上的人？

上课铃又响了。我把手机收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路过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老赵正从门卫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他看见我，点了一下头，没说话。那个快递盒子用的封箱带是红色的，上面印着“林氏地产”四个字。

他收的是林氏地产的快递。

我走进教学楼，步子没乱，脑子里那一圈转完了。陈默说赵老师跟赵丽姐弟关系对得上，周叔说我爸让他收了八万回扣，老赵手里拿着林氏地产的快递。这三个人，一条线，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地方——那笔六万块钱的账，是从我爸办公室里流出的一份原始凭证。而那份凭证，现在就在我爸锁着的抽屉里。

我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赵姐给的这把钥匙，开的到底是谁的锁——我决定今晚亲自去验证一下。

放学到家，家里没人。我爸的书房灯没亮，厨房灶台是凉的。我走到书房门口，门锁着，新换的那种。我拿出那把黄铜钥匙，深吸一口气，插进去，轻轻拧了一下。

咔嗒。锁开了。

我推开门，书房里冷清的，窗帘拉着，桌上摊着一本日历，日期停在上周五。我拉开右边那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用胶带封着，上面没有字。我撕开胶带，抽出里面的东西——一沓纸质合同，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爸。坐在一间包厢里，对面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我爸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的，像是装了不少钱。

我翻到合同第一页，签名栏上方，写着一个名字：顾言深。法人代表。日期是去年三月初——跟那笔六万块拨款的时间，卡在同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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