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保险柜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茶楼的灯把手机屏幕映得晃眼——一行字就躺在那里，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时间点卡得刚好。赵姐前脚刚走，后脚这条消息就发过来了。发消息的人知道她在茶楼，知道我拿到了钥匙，还知道这钥匙真正能开的是什么。

我没回。把手机放回兜里，顺手把那条短信删了。不能留。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留在手机里，哪天出事了就是证据。

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半。我爸书房门缝里漏着光，人还没睡。我站在门口换了鞋，听见里面传来翻纸页的声音，还有他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比上个月重了。我没敲门，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转那把钥匙的事。赵姐把这东西交给我，说那是我爸办公室抽屉的备份钥匙——但其实这钥匙是他用来收保险柜的，连他自己都忘了还有一把在外面？那赵姐所谓的“备用的”，是在给谁备的？

那个陌生号码，我关灯前又确认了一遍，归属地是本市的，但号码段很新，不像用了多久的卡。

第二天早上我到学校的时候，陈默已经站在教学楼门口了。他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两杯豆浆，见我来了把其中一杯递过来。他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底有点发青，但说话还是很稳：“钥匙带了吗？”

我点点头。他也没赘言，侧了侧头示意我走：“先去老教学楼那间没人用的器材室。那地方监控拍不到死角，保险柜要是开着你再决定怎么处理。”

我们绕过了早读铃，从老教学楼侧面的楼梯上去。三楼尽头的器材室锁是坏的，门虚掩着，里面堆着几架旧天文望远镜和一摞落灰的体操垫。陈默把门带上，我从校服口袋里把那把黄铜钥匙掏出来，放在手掌心给他看了一眼。

他没接，蹲下来，手在墙角那台旧铁柜上摸了一圈，抬头看我：“这不是我猜的那个保险柜。但这把钥匙上的齿纹，跟学校门卫室档案柜那把差不多、同一条生产线出来的。”

我蹲下去看那个铁柜——上面挂着一把新锁，锁头锃亮，不像这屋子里其他东西那样积着灰。陈默拿起那把锁翻转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锁眼边缘：“新锁，装上的时间不超过三天。这种锁在学校后勤那边有登记，领要写单子的。”

我忽然明白他什么意思了。赵姐昨天晚上主动把那把钥匙推给我，跟我打了一晚上的心理战，让我以为她是故意给我线索引我上钩——但实际上她说的是实话，那把钥匙确实能开赵丽家的保险柜。因为她算准了我今天会第一时间来开学校这个柜子，算准了我找不到什么就会更加笃信保险柜那条线索。

她拿我当探路的。但探路的人不止我一个。

“这锁是顾言深装的。”陈默把手机收回去，声音压得很低，“前天晚自习之前我过来拿黑板擦，看见他从这层楼出去，手里拎着这个锁头。”

我站在那没动。原来不只是我在查她，顾言深也在查赵姐——甚至都已经动了这间器材室。这把新锁想锁住的，是赵丽留在这屋里的东西？

“撬了吧。”我说。

陈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截铁丝，弯了个头，蹲下去对着锁眼捅了两下，卡嗒一声，锁簧弹开。他拉开铁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最底下垫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我伸手拿出来展开——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上面列着一串名字和数字，每一行后面都盖着“林氏地产财务专用章”的红印。第一行的名字是我爸的，签的是去年三月的日期，金额六万。第二行是财务处的老刘，一万二。第三行是——

周叔。八万。

表格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比表格泛黄的时间新：“多出来的部分，是人家给的封口费。”

我捏着那张纸的手指有点发凉。我抬头看陈默，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没意外，好像他早就知道里面会有这张纸。“你前天晚上看见顾言深装锁之前，他来这的时候，手上还拿着别的吗？”我问。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名字：“赵丽的手机。他锁完门出去的时候，拿着她的手机。”

我一下攥紧了那张纸。顾言深把赵丽的手机放在这个锁头锁住的柜子里？那他之前测赵姐的位置——那个追踪标签对应着的手机信号，根本就是从这间器材室传出来的。赵姐的鞋柜里确实有标签，但她本人早就把手机放在这了。她是在钓人。钓那个去翻她鞋柜、去追踪她位置的人。

她钓的是顾言深。而我昨天晚上在定位软件上看到她移动轨迹的时候，其实只是她那部手机被这人挪到了这里。

“昨天你去了茶楼之后，赵姐手机的信号停在这个位置没动过——一直到今天早上。”陈默在我面前蹲下来，把那根铁丝收好，“也就是说，她不是拿着手机去的茶楼。她掏出来打电话那个动作，是演的。”

那她打给那个“哥”的电话呢？也是假的？我跟周叔那场戏，她全程配合着演下来，唯一的目标是让我拿到那把钥匙找到这张纸？那发给我的那条陌生短信呢——她到底是想让我打开这个柜子，还是想让我信了她的话去开她家那个保险柜？

两张牌，都是她发出来的。她想让我自己去选左边还是右边。

我站在原地，把那几行数字又过了一遍，然后弯腰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校服贴身口袋。陈默没问我打算怎么处理这张纸，他知道我想清楚了自然会动。他把旧铁柜重新锁好，又用袖子抹了一把柜门上的手印，踢上器材室的门，跟我一前一后下了楼。

早读铃刚好响了。我们走到楼梯拐角，我停下来，跟陈默说：“那六万块是赵丽拿着走的，但那张单子上周叔那栏写的是八万——比她的数字还多两万。他补上六万，自己还差两万。这钱从哪来的？”

陈默没接话。我们往下走了两步，他忽然说：“那两万，我妈前几天才给了周叔——说周转一下。周叔跟她说是替我交补习费。”

我们两个人同时站在楼梯中间，谁都没再说话。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老赵拿着茶杯迎面走过来，看见我们俩，皱着眉喊了一声：“早读呢，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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