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拿钥匙

赵姐那句话说完，整个茶楼二楼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周叔的录音界面还亮着，绿色的波形条一颤一颤地跳。赵姐看了那个屏幕一眼，然后看着我，嘴角挂着的那点笑慢慢卸下来了。她没再装了，把手机放回包里，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林晚。”她说我的名字，用了从来没用过的语气，冷冷的，“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没答她，坐在她对面，把手里的纸条摊在桌面上推过去：“周叔是你叫来的，还是你约了别人，他替你在这等的？”

赵姐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眼睛眯了一下，抬头看周叔：“你给她写的？”

周叔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声音有点哑：“赵丽，那六万块你说了月底填进去。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让我怎么跟林总解释？”

赵姐没接他那句话。她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我能跟你单独说两句吗？”

周叔看了看我，我没动，他就也没起身。赵姐等了两秒，见我不接这个茬，自己笑了一下：“行，当面说也行。林晚，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把你的鞋柜翻了一遍？那我可以告诉你，你鞋柜那个标签不是我放的。至于是谁放的——”

她顿了一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接着说，“你心里其实有数。”

我懂她在指谁。顾言深。

她这话说得有意思，既没有自证清白，也没有直接咬死别人，就是把线头往那个方向一引，让你自己去猜。我看着她放杯子的动作，手指捏着杯沿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等我接话。她是老手了，知道这种时候话说多了反而显得心虚。

我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你说不是你放的，那你知道谁放的。”

赵姐的手指停了。她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我不知道。”她开口，语气快得有点刻意，“反正不是我。”

我盯着她的脸看。重生一回，成年人藏不住事的样子我见多了——她刚才那句“我不知道”说得太快了，快到像是提前排练过的。如果她真不知道，正常人会先反问“你什么意思”，而不是直接否认。

周叔在旁边把录音界面关了。他是有经验的人，知道再录下去也没什么有用的了。他站起来，看了看我和赵姐，说：“你们聊，我下去催壶水。”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很重，整层楼梯都在响。二楼就剩我和赵姐两个人。竹帘子被风吹得轻轻晃，窗外的路灯把这个旧茶楼照得一片昏黄，茶桌上的水渍干了印子，像一道细长的裂缝。

赵姐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爸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我后背麻了一下。她无缘无故提我爸干什么？她知道什么事？我没有接话，她在试探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看我没反应，又补了一句，“前几天在楼道口碰见他，他说最近晚上睡不太好，我问问。”

她越描越黑。我爸自从上个月那笔账出了问题之后，确实一直在失眠——这个只有我们家里人知道。赵姐怎么知道的？除非她跟那笔账有关联的人一直在留意他的情况。

我心里转了一轮，没接她的试探，反而问了一句：“赵姐，你说要跟我单独说两句——你想跟我说什么？”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把话绕回她自己身上。她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声音放得更软了一点：“晚晚，我知道你最近心里不舒服。你鞋柜被人翻了，校服上的那点事我也听说了。我家里的东西这两天好像也被人动过——”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落在我手腕附近，“你那个标签，是不是被拿走了？”

我心里咚地一下。她这话的意思是，她知道自己的追踪标签被人换过了？顾言深换成新的那个，她发现了？还是说她从头到尾就知道那个标签在哪，只是没说？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学她刚才那副样子，把话原样丢回去，“你是不是放过头了，找不着了？”

赵姐的嘴角抽了一下。那表情一闪而过，但她憋不住话，又补了一句：“有些东西看着不起眼，可要是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会惹麻烦。”

“比如什么？”我问。

她不说话了。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楼下传来周叔和店老板说话的声音，那扇老式木门嘎吱响了一声。赵姐忽然站起来，拿过桌上自己的包，从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茶桌上，往我面前推了一下。

那是把很旧的钥匙，黄铜色的，齿口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

“你爸办公室右边抽屉的备份钥匙。”她说，“前年他换锁的时候多配了一把，放我这备着的。我今天带来了，本来就打算交给周哥。”

我看着她，没接。

“那六万块的单子，”她继续说，“你爸应该没见过原始凭证。你要真想搞清楚那笔钱去哪了，翻翻那抽屉底下压着的文件袋——里面应该有去年那笔林氏地产的投资回执。”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拿起包转身就往楼下走。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你爸待我不薄。”

脚步声顺着楼梯越来越远，茶楼的门被推开，外面的夜风灌进来一瞬，又合上了。

我坐在那，看着桌上那把黄铜钥匙。她刚才的话里有真有假——她想要我打开我爸的抽屉，让那笔投资的事情暴露出来。如果那文件袋里的东西真的不是她想让我看到的呢？她说的这些话，是不是只是在替真正的幕后黑手递刀？

我伸手，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心里。齿口冰凉的，压着掌心。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是陈默的消息：“你去了河西茶楼？赵丽走的时候脸色不对，路过校门口我看见她了。你没吃亏吧？”

我打字回他：没。赵姐给我了一把钥匙，说我爸抽屉里有文件。

陈默几乎是秒回的：“别一个人开。你等我，明天早上我去学校找你。”

我把钥匙收进口袋，站起身往楼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以为还是陈默的，低头一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你手里那把钥匙，打不开你爸的抽屉。但能打开赵丽家的保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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