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茶凉

顾言深没进我们班。

他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跟路过的几个女生打了招呼，然后转身走了。那杯奶茶他始终没喝，拿在手里，指节轻轻敲着杯壁，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只是路过。

我收回目光，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陈默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顺着我之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书翻到下一页。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上面讲函数图像，我在底下做笔记，脑子里却一直在转那个保温杯的事。木糖醇，低血糖专用代糖，知道我爸有这个毛病的人不多，公司里也就赵姐和另外一个老同事清楚。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只是想让我爸犯困，车里睡一觉，这算什么手段？

我想不通这一层。

课间的时候，我借口去接水，绕到教学楼后面的消防通道。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我掏出手机，翻到昨天陈默给我的那个号码——赵姐儿子的汽修店地址。城南，离学校四十分钟车程，不算远。

我没拨出去。我把那个地址记在备忘录里，然后删掉了通话记录。

回到教室的时候，我座位旁边站了一个人。

顾言深。他正弯着腰，在跟陈默说话。陈默坐得笔直，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放在抽屉里，像随时准备拿什么东西出来。两个人的气氛说不上剑拔弩张，但肯定不算热络。

“林晚。”顾言深先看到我，直起身来，嘴角带着笑，“我去你班上找你，没找着，问了一下，说你在这个班，我就过来了。”

他手里那杯奶茶终于递出来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纸纹往下滑。“昨天的茶你没喝上，今天补你一杯，别嫌迟。”

我没接。

“学长怎么知道我在这个班？”

他目光没闪：“你爸昨天不是来学校了嘛，我刚好在年级办公室看到名单了。”他笑了一下，“信息贵在共享，我找你倒是费了点功夫。”

共享。他倒是什么话都能接。

陈默在这时站起来：“我去厕所。”他把椅子推回去，连看都没看顾言深一眼，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肩膀轻轻碰了我一下，暗示很明显——别多跟他聊。

我等他走远，才接过那杯奶茶，没喝，拿在手里。

“学长今天过来，是有事？”

“没什么大事，”顾言深两手插兜，靠着隔壁座位的桌角，姿态放松，“就是想问问你，昨天那笔记后来找着了吗？”

“找着了。”

“那就好。”他点头，“那上面记的东西……都看过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学长指的是哪部分？”

他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像是有事要走。走前他偏过头，声音压低了半截：“林晚，你爸的事我听说了一点，昨天他差点在停车场出事，人没事就好。不过……我劝你一句，最近这段时间，你爸那边的事，你少掺和。”

他语气还是那个温温和和的学长语气，可那句“少掺和”说得又轻又稳，像早就打好草稿的台词。

我等他走了才低头，手里的奶茶杯冰凉，杯底贴着一张便利贴，折成小方块，胶带粘在杯壁上。我拆开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爸的事，查下去对你没好处。收手还来得及。”

我把便利贴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字是打印的，没笔迹可查，连语音都省了，干净利落。他这哪是来送奶茶的，他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陈默回来的时候，我把那团纸递给他。他看着纸上那行字，没说话，把纸条夹进课本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这么快就动手，说明他急。”

“他怕我查出什么。”

“他不怕你查出什么，”陈默摇头，“他怕的是你爸那边的人查出什么。你是学生，你手里有什么证据他都不会太在乎——但你爸一旦警觉，他那条线就断了。”

他说着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窗外，目光落在停车场方向：“今天下午你爸公司有没有什么安排？”

“好像有个供应商洽谈会。”

“去盯着。”陈默说，“他说不定就在今天动手。”

下午第二节课，我请了个假，说肚子疼，去医务室。出了教学楼之后我没去医务室，直接翻墙出了校门，叫了辆车往我爸公司赶。路上给我妈发了个消息，只说一句话：“爸今天下午有没有会？”

我妈回得很快：“有。不过刚小赵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会议改到明天了。”

小赵。赵姐。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手心一直在冒汗。会议临时取消，不是巧合。如果顾言深今天下午有什么动作，他不想让我爸出现在公司，说明他要在公司里做一些我爸不该看到的事。

车在公司门口停下的时候，我远远看到赵姐正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打电话。她穿了一件深色外套，一只手叉着腰，脸上表情说不上紧张，但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往路边张望，像在等什么人。

我没下车，坐在后排看着她挂了电话，然后走到路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那辆车没有牌照，车窗贴了深色膜，她拉开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到驾驶座的人侧了一下脸。

虽然隔得远，但那个轮廓，我太熟悉了。

顾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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