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夜疑云

陈默走了之后，我在路灯底下站了很久。

夜风把我校服的衣摆吹起来，凉气顺着领口往里钻。我掏出手机，翻到我妈给我发的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爸没事，你忙你的。”

我妈是个永远比我爸冷静的人。她发这种消息，说明她真的觉得没事。可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就像她不知道我是死过一次又回来的人。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叫了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客厅灯亮着，我妈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我爸坐在餐桌旁喝热水，脸色看着比停车场那会儿好多了。两个人像是已经聊过一轮，我进门的时候，他们同时抬头看我，表情都有点不自然。

“爸，你今天在公司，赵姐除了给你银耳汤，还做了什么别的事吗？”

我爸愣了一下，放下杯子：“赵姐？你怎么老惦记她？赵姐就是看我那会儿脸色不太好，给我盛了碗汤，没啥别的。”

“谁跟你说你脸色不好的？”

“……赵姐自己说的。她说我这两天看着精神头不行，让我注意点身体，我说我低血糖犯了有点犯晕，她就说厨房正好炖了银耳汤，让我尝尝。”

我跟我妈对视了一眼，她的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看看你手机。”我说。

我爸犹豫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给我。我没去翻通讯录，直接翻到聊天软件，找到跟赵姐的对话框——聊天记录是正常的，大多是工作上的事，就今天下午多了一句：“你脸色不太好，给你端了碗汤，趁热喝。”

“就这些？”

我把手机还给我爸，回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我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言深知道我家的动向，我爸公司有人给他递消息，赵姐的银耳汤里泡着木糖醇……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根线，越拉越紧。

我打开书包，翻出那本破旧的笔记本——那是前世我爸公司破产之后，我从书房抢救出来的一本工作笔记，上面记着很多乱七八糟的账目和电话。我重生回来之后，把它藏在了书包夹层里。

笔记本里有一段折角的地方，我翻了很久才翻到。那是一页通讯录，用铅笔写了又涂掉，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赵”字和一串号码。

我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之后，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喂？请问哪位？”

不是赵姐。我正要挂，那边又说话了：“你是不是找赵秀兰？她今天下午刚把这号给我，让我帮她听着，说有重要电话打过来……喂？人呢？”

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又重又急。赵秀兰，赵姐的全名。她把自己的电话转给了一个陌生男人——也就是说，她知道今晚会有人打她电话，她不想接。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深吸了几口气。冷静，得冷静。她现在不确定我知道多少，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这个电话打过去反而是一个信号——她得开始防着我了。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陈默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把昨天那个矿泉水瓶摆在桌角，瓶里的水已经倒掉了，只留了瓶身。我坐下来，他侧过脸，看了我一眼：“问到了？”

“她把手机号给别人了。”我说，“她提前做了准备。”

陈默没说话，从课本底下抽出一张纸条推到我面前。纸条上的字迹跟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赵秀兰，48岁，临江人，离异，一子一女，儿子在城南开汽修店。每个月十五号有一个固定转账记录，金额浮动在三千到五千之间。”

“你从哪查来的？”

“你爸公司的公开财报里有她工资发放记录。”他说，“但那个转账记录是查不到账目的，应该是走的私人账户。”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

“每个月十五号，三千到五千。”我重复了一遍，“她跟了我爸八年，工资才四千二。这笔钱是别人给她的封口费，还是辛苦费？”

“那要看她做了什么事了。”陈默把纸条折好，塞进我课本里，“她儿子那家汽修店，两年前开的，投资成本大概十五万——以她的收入，攒不下来。”

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透了。赵姐不是一时贪心才背叛我爸的，她收了人钱，做了几年棋子，图的不是一份工作，是实打实的利益。

“那我现在怎么办？直接去问她，肯定打草惊蛇。”

陈默拧开那瓶装了残留液体的透明袋子，看了看，又放回书包里：“你不查她，她也会主动来找你的。”

“为什么？”

“因为她给了你爸那碗汤，”陈默的声音很低，“不管那碗汤里有什么，她得确认效果。你爸今天要是还去公司，她肯定会试探他——你等着看就行。”

上课铃响了，他没再往下说。我在座位上坐直，余光扫过窗外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朝我们教室的方向看。

是顾言深。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我身上，然后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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