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车里的话

我坐在出租车后排，没动。

赵姐上了顾言深的车，车没熄火，停在路边。两个人像是说了几句话，车窗没降下来，我什么都听不见。我只看到赵姐的头点了两下，然后那辆黑车开走了，她站在原地，站了十几秒，转身走进公司大门。

我付了车钱，下了车，没急着进去。我绕到公司侧面的消防通道，从那边拐进大楼后门。这栋楼我太熟了，前世我爸的公司倒闭前，我在这里待过无数个周末，知道哪里能避开监控，也知道保洁间旁边那扇门锁一直坏了。

我从后门进去，在二楼消防梯拐角蹲了一会儿，等我爸办公室那个方向没什么动静了，才推门出去。走廊空荡荡的，会议室的灯关着，我们公司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

我推开一条缝，赵姐坐在工位上，正对着电脑，手指飞快打着一份表格。她脸色正常，看不出刚跟人见过面。我正想缩回去，后面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肩膀。

我猛地回头，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在我面前，手里拎着一串钥匙，看着我皱眉：“小姑娘，你找谁？怎么从那边上来的？”

我脑子飞快转了一圈，扯了个笑：“叔叔，我来找我爸，他手机打不通，我给他送个东西。”

“你爸是谁？”

“林建国。”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大概是认识我爸，语气缓和了点：“林经理办公室在四楼。这会儿他应该在开个小会，你等一会儿再上去也行。”

我说了声谢，转头往楼上走，等拐过走廊死角才停下来，心跳还没平复。赵姐坐在那儿，大概没注意到这边。她也不知道我看见了那辆黑车。顾言深跟她见面，选在公司门口，就在我爸楼下，说他胆子大，不如说他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一个高三学生，能翻出什么花？

四楼办公室门开着，我爸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热水，正跟对面的一个人说话。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听到他问：“这个项目的预付款比例，对方为什么压到三成？”

对面那个人我认识，是公司财务经理老周。他翻着手里的文件：“对方说资金周转紧张，前期成本他们自己扛，只要工程队进场快就行。我算过，三成预付款对我们来说现金流压力不大，做完一期再结，也还是赚的。”

我爸没说话，拿着那份文件又看了两遍，眉头拧了一下：“对方的负责人，我们见过没有？”

“没见过面，都是电话对接的。对方姓赵，电话号是……”

老周报了一串号码。我站在门口，手心里捏出来的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那个号码，和我笔记本上模糊的“赵”字下面那串数字，一模一样。

我没再听下去，转身下了楼，站在消防通道里，把那个号码记在备忘录里，又删掉了记录。赵姐的儿子姓什么来着？陈默的纸条上只写了“儿子在城南开汽修店”，没写姓。但赵姐原名叫赵秀兰，她前夫姓什么，我不确定。一个姓赵的“供应商”——这笔钱是从哪条线走的，我不能现在下结论，但至少有一条很清晰：赵姐不只是给我爸递消息的棋子，她家里人直接经手了项目。

我坐在消防梯的台阶上，把这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冷。前世我爸公司出事，表面上看是项目资金链断裂，供应商跑路，工程烂尾。直到我爸被带走的那天，他跟我和我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信错了人。”

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合作伙伴跑路的事。现在回头看——他说的那个人，恐怕天天就坐在他公司里。

我站起来，拍了拍了裤腿上的灰，往楼下走。刚出后门，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顾言深下午跟你爸公司的人见过面，对吧？”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回了一个字：“是。”

他回得很快：“赵秀兰的儿子，姓顾。顾兴，在城南开汽修店，两年前注册的，法人是顾兴。”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去。

赵姐的儿子姓顾。顾言深也姓顾。

我原本以为赵姐是顾言深买通的棋子——但如果是这样，赵姐的儿子为什么要跟顾言深一个姓？除非，他们本来就是一家的。赵秀兰是顾言深的什么人？姑姑？阿姨？还是更近的关系？

我没追问陈默是哪里弄来的这条信息，他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给我没有实锤的消息。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公交站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赵姐本来就是顾言深家的人，那我爸这几年，等于把一只狼养在了自己身边。而顾言深今天下午出现在公司门口，跟赵姐碰面——他说不定已经在准备动手了。

我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陈默：

“你爸那笔项目款，我查到对方公司了。刚注册三个月，注册地址是城郊一个空壳，法人查不到。对方把预付款比例压到三成，不是资金紧张——是怕金额太大，走账的时候被审计看出来。”

他停了一下，又发过来一句：

“林晚，如果你爸明天照常去上班，他下午一定会签这个合同。”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把手机屏幕按熄了又点亮，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我回了他一句话：

“那就让他签。”

发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

“签之前，我会让他先看到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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