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命运眷顾

母亲喜欢花，病房里每天都会摆着鲜花，虽然如今，她已经被疼痛折磨得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但沉珂依旧会保持每天都有鲜花。

窗台上的百合比前些日子枯萎得更快了，花瓣边缘卷曲发黄，散发出衰败的气息。

沉珂抽掉枯萎的百合，换了新水，看着垃圾桶里枯败的花瓣，像极了此刻母亲的命运，想要留却留不住。

擦了擦微微湿润的眼睛，沉珂倒掉了水，“爸，我去花店买些花来。”

沉明轩挥了挥手：“去吧。快些回来，一会你妈妈要翻身，我一个人怕搬不动。”

沉珂点了点头：“我很快回来”

医院后门斜对面，有一家不大的花店，叫“幸福花开”。

玻璃橱窗擦得亮晶晶的，里面摆满了各色鲜花，在这萧瑟的冬天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推开店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一股浓郁芬芳的花香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鼻腔里残留的消毒水味道。

沉珂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闷堵似乎舒缓了一些。

店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一捆满天星。

见到沉珂，热情地打招呼：“姑娘你又来了啊？今天要买什么花，还是百合吗？”

沉珂点点头，目光在五彩缤纷的花丛中流连。

她选了几支淡雅的香槟玫瑰，几株白色的百合，又配了些绿色的尤加利叶。

等待店主包装的时候，她百无聊赖地望向店外街道上匆匆的行人和车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前方的一个身影上。

花店斜对面，是一个公交车站。

一个穿着深蓝色飞行员制服外套的高大背影，正背对着花店的方向，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车。

他身姿挺拔，肩线平直，仅仅是背影，就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沉稳气质。

沉珂的心跳骤然加速。

是他？那个打架很厉害的机长。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那个背影，那种挺拔如松的感觉，和她记忆中飞机上的那个身影高度重合。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背影，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一种莫名的冲动促使她向前走了两步，靠近花店的玻璃窗，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店主将包装精美的花束递给她：“姑娘，你的花好了。”

沉珂恍若未闻，依旧紧盯着窗外。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注视，缓缓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城市高楼的缝隙，恰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真的是他！他脱下了笔挺的制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少了几分工作中的严肃，多了几分随性。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花店橱窗，然后，与沉珂直直望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依旧是沉静的，稳得像秋日的深潭。

但在阳光下，沉珂似乎看到那潭水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类似于惊讶的波动。

四目相对。

沉珂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像个偷窥被当场抓住的孩子，慌乱地想移开视线，但身体却僵住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苏白显然也认出了她。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对她点了点头。

例行公事般的友好礼貌。

公交车就在这时进站了。

苏白收回目光，转身，随着人流上了车。

直到公交车关上门，缓缓驶离车站，消失在车流中，沉珂才猛地回过神。

她手里紧紧抱着那束鲜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要蹦出来一样。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席卷了她，连日来的阴霾和压抑，似乎都被这个意外的重逢冲淡了不少。

“姑娘，你没事吧？”店主关切地问。

“没…没事。”沉珂连忙摇头。

店主看着沉珂脸上的红，了然一笑，她刚才盯着公交站的那个男人的模样，早已被店主尽收眼中。

店主笑着说：“小姑娘。是不是看上那个机长了？我有他微信你要不要，我推给你。”

沉珂惊讶的盯着店主，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不…不用…我…”

店主却不随口说说，她马上打开手机，加了沉珂好友。

又将苏白的微信推给了沉珂。

沉珂抱着手机，看着那个名片好久。

『白茶清欢』。头像是冬日雪景。

到了病房，沉珂还是没有勇气按下添加键，直到沉珂将鲜花都插好了，她才坐下来，咬了咬唇，按了添加键。

对方：『你是？』

沉珂：『你还记得飞机上那个被劫持的女孩子吗？是我。』

对方同意了您的好友请求，请开始聊天。

对方：『嗯，你好。上次的意外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你还好吗？』

沉珂：『我没事。那天谢谢你救了我，我一直想有机会当面谢谢你。』

对方：『不用客气的，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对话框戛然而止，疏离而又客套的对话。让沉珂心里一阵失落。

母亲突然拍了拍床边，“水。”

沉珂放下手机，用棉签给母亲的唇边沾了沾水，她如今插着尿管，不能一次性喝太多的水。

不过这几天母亲的状态好些了，自从和她的哥哥姐姐解了心中的怨结，她心情愉悦了许多，求生的欲望也强烈了些。

夜晚的时候，母亲很早就睡了。

空荡荡的病房寂静的可怕，父亲在旁边的空床上也已经入睡。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幽暗之中的一缕清冷，却叫人愈发的恐惧。

沉珂打开手机，点开『白茶清欢』的头像，朋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一个你迷恋着却窥探不到半点的男人，要该如何靠近？

沉珂望着那个头像发呆，这时，她的信息框却突然跳出一条信息

『白茶清欢』：“那天看你在医院附近，是家里人生病了吗？”

他居然主动给他发消息了？沉珂立刻回复：『不是，是我母亲，癌症晚期了。』

白茶清欢：『噢。那很遗憾。照顾病人很辛苦的，难怪你这么晚都还没有睡。』

沉珂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沉珂：『这么晚，你怎么也还没有睡觉？明天不用上班吗？』

白茶清欢：『不用，我的那班飞机停运半个月，我休假。』

沉珂：『还有这样的好事，带薪休吗？』

白茶清欢：『嗯。带薪。』

沉珂：『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呢？』

白茶清欢：『苏白白。』

沉珂：『挺可爱的名字。我叫沉珂，很高兴认识你。』

沉珂又继续和苏白白聊了很久，枯燥的病房日常，到新加坡和国内城市的差异，话题漫无边际，却奇异地驱散了深夜的孤寂。

一直到凌晨两点半的时候，苏白白说了再见。

白茶清欢：『好了，小朋友，早点睡觉吧。』

沉珂：『好…晚安。』

放下手机，沉珂在陪护小床上翻了个身，窗外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脸上。

心里那片沉重的阴霾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有微弱的光和清新的风透了进来。

她抱着被子，回味着刚才的对话，过了许久，才带着一丝久违的、微甜的期盼，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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