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民间突发异象

从江边回来那晚，陈一一睡得不好。闭上眼，就是那个中年人站在江边的样子，还有他那句"往后，你走路多留个心眼"。第二天一早，他起来，陈小雨已经去打工了。他洗漱完，正要出门，手机响了。是老宋。电话那头，老宋的声音很平："来一趟局里，情报口这边，有点东西，你过来看看。"陈一一到第九局的时候，情报口的办公室已经坐满了人。

老宋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一张大地图，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四个点，四个点周围，又用蓝笔标了几处。他看见陈一一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陈一一扫了一眼，屋里除了老宋，还坐着几个不认识的，其中一个，他认识，是上次续命案带队的那个老资历，孙队。孙队看见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陈一一坐下，没说话。

"人到齐了。"老宋开口，把那张地图往前推了推，"先看这个。最近一个月，情报口汇总上来的，四起比较邪性的案子。"他指着地图上最北边那个红点，"第一起，青城山下一个小镇，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一天没停。气象那边查了，说是局部气候异常，可当地老人说，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样下雨的。镇上有几户人家，半夜听见院子里的水井往外冒气，黑乎乎的，天亮就没了。"

他手指挪到第二个红点："第二起，渭南一个村子，一夜之间，全村牲口全死了。鸡、鸭、猪、牛，无一幸免。兽医查了，没查出动物的病症，就说是'暴毙'。村里人吓得不轻，连夜跑了小一半。"

第三个红点："第三起，城南一个富商，死在自己别墅的床上。"老宋停了一下，看着陈一一，"死法，跟上次魏总那案子，一模一样。人瘦得脱了相，两只手腕绑着红绳，屋里搜出黄符、暗红的液体，还有那股味儿。"他顿了顿，"报案的人说，给这个富商'办事'的，也是个四十来岁的先生，也是一个人来的，门一关就是三天。"

陈一一听到这儿，眉头动了一下。他想起魏总案。想起那个翻窗而走的吴先生，想起那根线头。他没有接话，等老宋说完。

第四个红点："第四起，城南一座老宅，夜半传出怪响。住在附近的人，半夜听见里头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挪家具，又像是有人在哭。报案之后，我们的人去查了，屋里空的，没人住，什么也没查出来。可那户人家，第二天就全家搬走了，谁都不肯再住回去。"他顿了顿，"我们的人在老宅墙角，也闻到过那股味儿，很淡，跟续命案现场的，对得上。可等他们想再细查，那股味儿就散了，什么都没留下。"老宋放下手，"四起案子，四样怪事，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

"可它们不是孤立的。"老宋说，"我让情报口的人，把这四起案子的位置，连起来看了一遍。你们看。"他拿过一支笔，在图上把四个红点连成了一条线。那条线，歪歪扭扭，从北到南，穿过整张地图。

屋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情报口的人，盯着那条线，都没说话。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老宋放下笔，"最麻烦的，是境外。"

他拿过另一张图，铺在地图旁边。那张图更大，是一张区域地图，上面用蓝笔，标了好几处。老宋指着那些蓝点："境外几条线，这半个月，也陆续传回来类似的监测报告。有的地方连续阴雨，有的地方牲口成片地死，有的地方出了跟'续命'差不多的事。"他顿了顿，"那边不像我们，有第九局管着。那些地方的政府，把这当成了怪谈，最多是让人封了地方，不让靠近。可我们的人，混在当地，还是把情况记下来了。"他指了指那几个蓝点，"我们的人，顺着那些蓝点，比对了一下位置。你们猜怎么着？"

没有人接话。

"那些境外蓝点，"老宋说，"跟境内这条红线，连起来了。它们像是同一条线上，被铺出去的珠子，一颗一颗，从境内，一路铺到了境外。"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陈一一坐在那儿，看着那两张图上连起来的线，心里，慢慢沉下去。他想起昨天夜里，那个中年人说"那处遗址，我们比你们更早认识它"。他当时只当那是一句示威。可如今，看着地图上那条从境内铺到境外的线，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所以，"孙队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沉，"这是有人在布阵？"

"不只是布阵。"老宋说，"是有组织地，把某种东西，一点一点，往这边铺。"他看着屋里的人，"四起案子，四样怪事，单看哪一件，都像是天灾人祸，能压下去。可它们连起来，就不是天灾了。"他停了一下，"我让科研口的人测过，这几处的能量波形，跟遗址那边，是同一个调子。这种浓度，这种走向，不是野修散人折腾得出来的。背后，有组织化的黑暗气息。"

他顿了顿，说："我怀疑，跟'那边'有关。"

"那边"两个字一出，屋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有人皱眉，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老宋的目光，落到陈一一身上："陈顾问。"

陈一一抬起头。

"这案子，我想交给你和孙队。"老宋说，"你们两个搭档，联合调查。孙队负责官面上的流程，你负责……"他想了想，"你负责把那些案子，一件一件，给我翻个底朝天。"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你记住，这个案子，看的人多。上面盯着，下面也盯着。你查案子，别让人把你的底也翻出来。"陈一一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没有问是谁盯着。他只在心里，记下了这句话。

孙队看了陈一一一眼。他没有反对，只点了点头："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顾问，上次在续命案现场，你那手，我看见了。往后，案子上的事，你说了算，官面的事，我来。"陈一一看着他，没有接话。这话，等于是把话说开了。两个人，算是正式搭上了。

陈一一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从境内连到境外的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些案子，为什么是这四起？"

老宋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陈一一说，"这么多怪事，为什么偏偏是这四起，被递到了你们桌上？"

屋里的人，都看着他，没明白他的意思。陈一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伸手，顺着那条红线，又慢慢往回捋了一遍。他的手指，停在第一个红点上，又慢慢挪到第四个红点，最后，落在线延伸出去的尽头，那片空白上。

"这四起案子，"陈一一说，"不是同时发生的。是这一个月里，一件一件，先后冒出来的。"他抬起头，"如果有人是在布阵，那他不会挑同一天，把四个阵眼一起埋下去。他会挑日子，挑时辰，一个一个地放。就像……"他顿了顿，"就像在修一条路，一截一截地修。"

屋里安静了一瞬。孙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第一次正经看他。老宋也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这四起案子，"陈一一说，"是这条路，最近刚铺到的四截。"他指着那条线延伸出去的尽头，"真正的麻烦，不在这四个点。在这条线，最后要通到的地方。"他顿了顿，"而且，你们看这几处案子发生的时间。"老宋和孙队顺着他的话，看向图上标着的日期。"第一起，二十天前。第二起，十五天前。第三起，八天前。第四起，三天前。"陈一一说，"越来越密了。就像修路的人，一开始还在看地形，后来，赶工了。"

他说完，没有再看地图，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

屋里，很久没有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老宋才开口，声音有些哑："那它要通到哪儿？"

陈一一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他想起昨天夜里那个中年人的那句话。他想起遗址那块石碑，想起石碑底下那条渗着黑气的裂缝。他想起他体内那团黑暗，一到夜里，就朝着城东的方向，一下一下地顶。

如果这条线，真的是一条路。那这条路，铺的，是通往哪儿的路？

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只在心里，把那个方向，记下了。

散会之后，人陆陆续续走了。陈一一没有急着走。他站在地图前，又看了一会儿。他越看，越觉得那四个点，摆得有讲究。青城山那个点，在最北边，靠着山；渭南那个点，在平原上；城南那两个点，一个在富人区，一个在老城区。四个点，不在一块儿，可它们连起来，却正好把一座城，圈在了中间。那座城，就是他脚下这座。他盯着那个被圈出来的范围，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孙队也没走，他走到陈一一身边，站着，跟他一起看那张图。

"刚才那话，"孙队开口，声音不大，"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数了？"

陈一一没有回头。他盯着图上那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点数，但还差一截。"

"差哪儿？"

"差一个地方。"陈一一说，"这条线，从境内铺到境外，一路都有人看着。可它总得有个起点，或者，有个终点。"他顿了顿，"我想去这几个点，实地看一眼。看那些'钉子'，是怎么钉下去的。"

孙队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在这个位子上干了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超凡者，有真有假，有本事大的，有本事小的。眼前这个年轻人，跟那些人都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可他觉得，这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分量。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行。明天，我跟你走一趟。"

陈一一没有接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地图，把那条线，从头到尾，又记了一遍。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张地图，忽然说了一句："孙队。"

"嗯？"

"那几个富商，死的时候，"陈一一说，"手腕上绑的红绳，是左手还是右手？"

孙队愣了一下。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魏总那个，我记得，是两只手都绑了。"他顿了顿，"这案子这个，卷宗上写的是……"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左手上绑了一根。"

陈一一"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孙队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门的背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记录，又看了看那张地图。他一时没想明白，陈一一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可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年轻人，好像是看出了什么东西，只是没说。

陈一一走出第九局的大门，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他抬头，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那边，夜空黑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可他总觉得，那片黑暗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被什么人，喂得越来越胖。

他收回目光，迈步，往城中村的方向走去。身后，第九局的灯，还亮着。而那张地图上，那条从境内连到境外的线，像一条悄悄铺开的路，正静静地，躺在夜色里。陈一一一路走，一路在心里盘算。他想起昨晚那个中年人说的那句话。如果"那边"早就在修这条路，那遗址那块碑，会不会就是这条路的一头？他想起石碑底下那条裂缝，想起裂缝边上那些站了很久的脚印。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铺的方向，跟城东，是同一个方向。明天，先跟着孙队，把那四起案子，一件一件走一遍。他不指望从官面记录里看出什么，他只想知道，那些"钉子"，是怎么钉下去的。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睡不着。他闭上眼，试着感应丹田里那团黑暗。它不像前几天那么躁了，只是安安静静地沉在那儿。可他总觉得，它像是在等什么。等那条路，铺到某个地方。夜色，越来越深。城东那片废弃矿区的地底，那条裂缝，还在不声不响地，渗着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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