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九局出手了

第二天一早，孙队的车准时停在城中村路口。

陈一一上车，孙队没急着发动，从副驾上拿起一份卷宗，递给他："城南那个富商的案子，卷宗我调出来了。报案人说，给那富商办事的先生，走的时候，是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我们查了，是套牌，假的。可车辙印，我们比对出来了，最后停在城郊一个废弃厂房那边。"

陈一一翻着卷宗，没说话。卷宗里，附着富商案现场的照片。人瘦得脱了相，两只手腕，左手上一道勒痕，颜色发暗。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他想起昨天那张地图上，城南那两个点。一个在富人区，一个在老城区。眼前这个案子，是富人区那个。那个"办事"的先生，进了门，门一关就是三天。三天里，这屋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可那根红绳，那碗暗红液体，还有那股味儿，跟魏总案，是一路的东西。

"我已经让行动组的人，在外围蹲了一夜。"孙队发动车，"那厂房，白天看着是空的，晚上有人进出。进去的人，都捂得严实，看不清脸。可凌晨那阵，有个人出来倒水，行动组的人拍了照片。"他把手机递过来，"你看，是不是跟你说的那个，对得上。"

陈一一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一个瘦高个，穿着件灰褂子，戴一副圆眼镜，正弯腰往门口的铁桶里倒水。光线暗，可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样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吴先生。"陈一一说。

孙队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陈一***机还给他，"身形对得上。而且，"他顿了顿，"这个人走路，脚跟不沾地，是练过内家的。跟魏总案那个，是一个路子。"

孙队没有接话。他踩了脚油门，车往城郊开去。

到厂房外头的时候，天刚亮透。厂房在一片荒地边上，周围没什么人，铁皮门锈得发黑，上头挂了把锁。孙队打了个电话，不到十分钟，两辆不起眼的车开过来，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车里下来几个人，是行动组的，穿便衣，看不出什么特别。

孙队走过去，跟他们低声交代了几句。陈一一站在厂房外头，没有靠近。他闭着眼，凝神去感应厂房里的气息。那股味道，很淡，被铁锈和荒草的味道压着，可他还是闻到了。阴的，凉的，混着一股陈年锈的味儿，跟他在遗址裂缝边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里面有人。"陈一一睁开眼，走到孙队身边，"不止一个。两个，都在二楼。"

孙队看着他，没有多问。他转头，压低声音吩咐了一句。几个人悄没声地绕到厂房后头，封住退路。孙队自己，走到铁皮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谁？"门里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查水表的。"孙队说。

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铁皮门"咣"地一声，从里面被撞开，一个人影冲出来，朝着孙队劈头就是一拳。孙队侧身一让，那一拳擦着他的脸过去，带着一股劲风。那人一击不中，转身要跑。

他跑不了。陈一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退路的那堵墙边。那人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朝着陈一一扎过来。

陈一一没有躲。他侧了侧身，让过刀尖，反手，捏住了那人的手腕。那人用力挣扎，挣不动。陈一一的手，像一把铁钳子，捏着他，慢慢收紧。那人疼得脸都白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别动。"陈一一说。

孙队已经冲到近前，掏出手铐，利落地把人铐上了。他把人交给旁边的行动组，转头，看向二楼。陈一一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摸上楼梯。楼梯口，陈一一忽然停住，伸手，拦住了孙队。"怎么了？"孙队压低声音问。陈一一没有答话。他蹲下身，从楼梯扶手底下，摸出一张黄符。符是折好的，压在一枚铁钉下面，正对着楼梯。那股阴凉的味儿，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这玩意儿，"陈一一说，"踩上第一级台阶的人，腿会先麻，跟着是全身。"他把符从铁钉下抽出来，随手，捏成一团，收进兜里，"现在没事了。上去吧。"孙队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回头看了陈一一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那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他见过陈一一在续命案现场的"暗手"，可像今天这样，正面硬碰硬地动手，还是头一回。陈一一这一手，快，稳，准，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楼上还有一个。"陈一一说。

孙队冲他一点头，几个人鱼贯上楼。二楼堆着杂物，一张行军床，一个矮桌，桌上一盏油灯，几沓黄符，一个粗陶碗。碗里，剩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那个圆眼镜的瘦高个，吴先生，正坐在床边，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们上来。

他没有反抗。他看见陈一一他们上来，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几位，是第九局的？"

"知道就好。"孙队说，"跟我们走一趟。"

"走之前，"吴先生说，"我能问一句，是谁带你们来的？"

孙队没有回答。陈一一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接话。吴先生像是早料到他们不会说。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孙队身后两个行动组的人，下意识就要上前拦他。陈一一抬手，拦住了那两人。他看出吴先生这一起身，脚步不对。不是要走，是要往床边那碗暗红液体跟前凑。"别动那个碗。"陈一一说。吴先生脚步一顿。他转头，看向陈一一，眼底那点精光，闪了一下。他像是这时候，才正眼看这个年轻人。"有意思。"吴先生笑了笑，"你认得那碗里的东西？"陈一一没有回答他。他走过去，端起那碗暗红液体，闻了闻，又放回去。"你用了它多少年？"他问。吴先生没有答。他看着陈一一，眼神，慢慢变了。他注意到，吴先生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胸口的位置。陈一一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开了。

搜证的时候，陈一一跟着孙队，把二楼翻了一遍。黄符，朱砂，暗红的液体，账本。那本账本，记着吴先生的"生意"：谁给他介绍了活，谁给他打的款，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孙队翻着账本，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老周'，是谁？"

"不知道。"吴先生坐在行军床上，语气平淡，"我只知道，他每个月，给我打一笔钱，让我替他办点事。什么事，他会提前跟我说。办成了，钱到账；办不成，他就换人。"

"他让你办的都是什么事？"孙队问。

"就是那些。"吴先生抬了抬下巴，指指桌上的黄符和碗，"续命，驱邪，还有些别的。反正，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陈一一站在床边，听着他们说话。他低头，看着那个粗陶碗里剩着的暗红液体。他想起魏总案里，那个翻窗而走的吴先生。眼前这个，身形、走路、使的都是一个路子。是同一个人。他躲到这儿，躲了这么久，靠的就是那个"老周"供养。

一个跟"那边"有往来的中间人。

陈一一没有把这个判断说出口。他蹲下身，把床底下那个木盒拖了出来。木盒不大，上了锁。他没有钥匙，直接伸手，捏住锁头，轻轻一拧，锁就开了。孙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木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纸。最上头一张，是张手写的名单。陈一一拿起来，一眼扫过去，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名单上，是几个名字。有男有女，有的写了住址，有的只写了个大概。名字旁边，都用红笔，标注着两个字：体质。

"特殊体质。"陈一一听见自己在心里说。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第三个名字，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后面跟着学校。那两个字，他太熟了。那是他妹妹的名字。

陈小雨。

陈一一的手指，在纸上，停住了。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屋里的人声，孙队和吴先生的对话，像是隔了一层很厚的东西，模糊了。他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沉。

他抬起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握着那张纸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陈顾问？"孙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怎么了？"

陈一一垂下眼，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然后，他把那张名单，不紧不慢地，叠了两折，揣进了自己怀里。

"没什么。"他说，"这盒子里，就这一张纸，是名单。我记一下。"

他说着，把木盒递过去。孙队接过来，翻了翻，里面还有几张纸，是吴先生自己记的一些"生意往来"。他没有注意到，那张名单，已经少了一页。

陈一一站在床边，背对着屋里的人，看着窗外那片荒地。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可他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翻涌上来。

陈小雨。

他妹妹。那个为了他撕了准考证、蹲在垃圾站墙根下把脸埋进膝盖、哭完了又擦干眼泪去刷碗的姑娘。他以为，把她档案封存了，她就安全了。他以为，张昊倒了，那些盯着这个家的人，就该散了。可他忘了，除了张昊，还有"那边"。"那边"在找的，从来就不是张昊想找的那些东西。"那边"要找的，是有特殊体质的人。而他的妹妹，就在那张名单上。

他妹妹，也是"被选中"的一类。

他闭上眼，又睁开。他把那股翻涌的杀意，一点一点，压回了最深处。他没有当场发作。他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孙队。

孙队还在跟吴先生周旋。陈一一站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却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他不能把妹妹的名字，摆到第九局的桌上。档案封存，是老宋许下的承诺。可那份承诺，护得住妹妹多久？如果"那边"的人，拿着这份名单，先一步找到他妹妹呢？

他得抢在所有人前面。

回去的路上，孙队开着车，随口问他："那个名单，你看了？上面都是什么人？"

"几个有特殊体质的人。"陈一一说，"我记了，回头让人比对一下，看有没有线索。"

孙队"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他开着车，又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个吴先生，我看，他身上有货。老周那条线，得查。"

"嗯。"陈一一说，"我明天，先从他那条线查起。"

孙队没有再说话。车一路开回城里。陈一一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心里，却翻江倒海。他摸了摸怀里那页折好的名单。那张纸，薄薄的，可在他手里，沉甸甸的。他得弄清楚，妹妹为什么会在这张名单上。他得弄清楚，"那边"是怎么注意到他妹妹的。他更得弄清楚，这份名单上，还有多少人，跟妹妹一样，被"那边"盯上了。

他不能慌。他告诉自己。他得先稳住孙队，稳住第九局，稳住所有人。然后，他才能腾出手来，去护住他该护的人。

车在城中村路口停下。陈一一推开车门，下车。孙队在车里叫住他："陈顾问。"

"嗯？"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孙队说，"出什么事了？"

陈一一站在车门外，回头，看着孙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孙队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追问。他点了点头，开车走了。

陈一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转身，走进城中村的巷子。他走到出租屋楼下，没有急着上去。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他妹妹的房间。灯还亮着，说明她还没睡。她大概，正在那儿看书，或者刷手机。

陈一一站在楼下，看了很久。他没有上去。他掏出手机，翻到陈小雨的号码，看了很久，终究，没有拨出去。他攥了攥兜里那页名单，又松开。他转身，走出巷子，走进夜色里。他得先去查一件事。查清楚，那张名单，是怎么落到那个野修手里的。

夜风，凉飕飕的。陈一一走在空荡荡的街上，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沉。他妹妹的名字，写在"那边"的名单上。而他，得在"那边"动手之前，先一步，找到那张名单的来路。他抬头，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那边，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正有一双眼睛，也在看着他妹妹。他攥紧拳头，脚步，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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