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

光火石间，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在即将踏入揽月阁宫门的瞬间，沈棠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哎哟”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的扫帚也飞了出去。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那队仪仗的去路。

“放肆！”揽月阁门口的太监厉声喝道。

而那队仪仗也停了下来。轿辇上，一位衣着华贵、气质端庄的妃子微微蹙眉看了过来。

沈棠慌忙跪好，磕头请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惊慌：“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冲撞了贵人，求贵人恕罪！奴婢……奴婢是奉沈才人之命前来当差的，一时心急，才……”

那华服妃子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扫了一眼揽月阁的牌匾，淡淡道：“沈才人御下，倒是‘严苛’。”语气听不出喜怒。

“惊扰了端妃娘娘，是奴婢的罪过，与我家才人无关……”沈棠继续“惶恐”地磕头。

端妃？沈棠心中一动，书中提到过，端妃出身将门，性子虽不算顶好，但最是看重规矩，厌恶底下人仗势欺奴。

“起来吧。”端妃摆了摆手，“日后行走宫道，小心些。”

“谢娘娘恩典！”沈棠感激涕零地起身，垂首退到一边。

经过这一遭，沈薇薇派来的太监脸色难看，却也不敢在端妃面前再发作，只得狠狠瞪了沈棠一眼，低声催促：“快走！”

沈棠低眉顺眼地跟上。

她知道，方才那一幕，已经在端妃心里种下了一颗对沈薇薇不满的种子。

走进揽月阁的庭院，沈薇薇果然已经等在那里，脸色阴沉。

她比原主记忆里更加娇艳，珠翠环绕，只是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恶毒。

“跪下！”沈薇薇厉声道。

沈棠依言跪下，姿态卑微。

“小贱人，方才在门口，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想在外人面前坏我名声？”沈薇薇走到她面前，尖利的护甲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妹妹不敢。”沈棠声音细弱，“妹妹只是……只是太过敬畏姐姐，心中害怕，才失了仪态。”

“敬畏？”沈薇薇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活腻了！看来昨日的罚，还是太轻了！”

她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太监立刻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漆黑的汤药。

“既然身子骨弱，就好好补补。把这碗‘补药’喝了，姐姐赏你的。”沈薇薇笑得阴冷。

沈棠的心猛地一沉。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绝不是什么补药！很可能是伤身的毒药！

她不能喝！

硬抗肯定不行。目光飞快扫过庭院，忽然，她看到庭院角落的一棵梅树下，泥土有被翻动过的新鲜痕迹，旁边还散落着几片枯萎的花瓣。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不再是伪装，而是强行逼出的生理泪水，看起来更加真实可怜。

“姐姐……”她哽咽着，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个竖起耳朵偷听的宫女太监听见，“妹妹知道错了……妹妹愿意喝药……只求姐姐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不要再迁怒于他人……那棵梅树下的……”

她的话故意说了一半，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那棵梅树。

沈薇薇脸色骤变！

那梅树下，埋着她之前不慎打死的一个小宫女的尸体！这事她做得极其隐秘，这个贱人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诈她？

可沈棠那欲言又止、意有所指的眼神，让她心里瞬间慌了。万一……万一她真的知道，并且嚷嚷出来……

“你胡说什么！”沈薇薇尖声打断她，眼神惊疑不定。

沈棠只是低着头，默默垂泪，不再言语。

沈薇薇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沈棠，又惊又怒。她不敢赌！

“……罢了！”她猛地一挥袖子，像是要挥散心中的恐惧，“看你那副晦气样子！把药倒了！滚去后院把所有的恭桶都刷干净！刷不完不许吃饭！”

那碗漆黑的汤药被端了下去。

沈棠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懦的样子，磕了个头：“谢姐姐开恩。”

然后，她默默起身，走向后院。

虽然暂时躲过一劫，但刷恭桶同样是极其羞辱和辛苦的差事。

后院污秽不堪，气味刺鼻。

沈棠挽起袖子，拿起沉重的刷子，没有任何犹豫，开始干活。

她不能倒在这里。这点屈辱，比起原主承受的，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沈……沈棠姐姐，我……我来帮你吧？”

沈棠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同样粗使宫女服饰的少女，年纪似乎比她还小些，面容清秀，眼神干净，带着一丝同情和担忧。

她记得这个宫女，叫青珞，也是常被欺负的对象，原主曾在她生病时偷偷给过她半个馒头。

青珞……在原著里，似乎是唯一一个在原主死后，为她偷偷烧过纸钱的人。

沈棠看着她，冰冷的心里，似乎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摇了摇头，声音放缓了些：“不用，会连累你的。”

“我不怕……”青珞小声却坚定地说，拿起另一把刷子，默默地开始帮忙。

沈棠没有再拒绝。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也显得弥足珍贵。

她看着青珞认真的侧脸，看着那双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揽月阁后院的污秽与辛劳，并未让沈棠沉沦。相反，在冰冷刺骨的脏水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中，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青珞的默默帮助，像一道微光，照亮了这阴暗的角落。沈棠没有多说感谢的话，只是在青珞偶尔因气味过于难耐而干呕时，默默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浸过清水的布条让她掩住口鼻。

“谢谢……沈棠姐姐。”青珞的声音细弱，带着感激。

“叫我阿棠就好。”沈棠一边用力刷洗着恭桶，一边平静地说。在这深宫，虚浮的称呼远不如一个真心的伙伴来得重要。

一天的重体力劳作结束，沈棠和青珞回到低等宫女居住的监舍时，已是月上柳梢。两人都是满身疲惫，身上带着难以散去的异味。

监舍里，其他宫女见状，纷纷掩鼻躲开，投来嫌恶的目光。春杏更是捏着鼻子，尖声道：“晦气！离远点！别把臭味带进来！”

若是原主，此刻怕是早已羞愧得无地自容。但沈棠只是淡淡地瞥了春杏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春杏瞬间想起了早上那股被看穿的恐惧，后面更难听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敢再说出来。

沈棠拉着青珞，走到房间最角落、靠近窗户通风的位置——这里通常是大家都不愿意住的“风口”，此刻却成了她们唯一能稍微喘息的地方。

打来冷水，两人简单地擦拭了身体，换上了唯一一套备用的、虽陈旧但干净的衣物。

“阿棠……姐姐，”青珞还是有些改不过口，小声问道，“明天……我们还要去吗？”

“去。”沈棠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不仅要去，还要做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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