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沈岚的表演式关怀

休息完了接着录下半场，后半程里凌真明显整个人的状态放松了一大截。她不再那么拘谨缩手缩脚的了，该开口问的地方就问，该接话茬的时候也接的很顺。等陈传聊起古纸保存的寿命期限时，她便顺着话头追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能做点什么？总不能干瞪着眼看它们一点点风化变老吧。”

陈传回答：“平时无非就是严格控制温湿度，尽量避光，别总去翻动它。但要是说最根本的办法，还是得让更多的普通人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一件东西只要还有人乐意看，那就说明还有人在乎；只要有人在乎它，自然就会有人千方百计想办法让它能在这世上多留存几年。”

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收工之后，凌真把话筒摘下来递给收音师，跟赵牧之和陈传各点了一下头。

“辛苦了。”赵牧之说，“下期的资料我让人发你。”

“好。”凌真应了一声，又冲陈传点了点头，“陈老师，今天多谢。”

陈传把文件袋的拉链拉上，回了句：“有不懂的，随时问。”

《国宝奇谭》那一期播出的当天晚上，叶白白正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刷着刷着，她整个人直接就从靠垫里面弹了起来。

“凌真！你那个‘扶贫扶到自己头上’上热搜了！”

凌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面还拎着半根自己没啃完的黄瓜：“什么词条啊？”

“就是这句，‘凌真 扶贫扶到自己头上’。底下全都是哈哈哈哈，还有人说，你这段都能进年度综艺的名场面了。

”叶白白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弹幕截图。有人把凌真对着镜头举手认错的那一帧给单独截了下来之后，还配上了一行字：“技术扶贫大使，今日正式宣告破产。”

凌真看了一眼，咬了口黄瓜之后，没忍住的笑了一声：“赵老师那个节目，观众本来都挺严肃的。结果这一期弹幕里全都是段子。”

“严肃归严肃，不过人家识货。”叶白白又往下翻了翻，“某瓣实时评分已经涨了，评论区里还有人专门写了长评，说你那段认错，比任何嘉宾的高光发言都自然。另外还有人说，本来以为你也就是去蹭蹭文化节目的，结果你那个‘三个问题’的路子，比那些背稿子的要真诚多了。”

周浩然第二天早上把数据发过来的时候，凌真这会儿正坐在化妆间里，等着弄颁奖典礼的造型。那份报告里面写着，《国宝奇谭》“纸的千年”这一期播出了之后，节目本身的播放量比往期平均高出了四成。而且凌真的单人cut在短视频平台上的播放量也破了千万，评论区里的高频词从一开始的“武术”“硬核”，一点点变成了“实在”“学得进去”。

叶白白把手机放了下来，看着凌真说：“你说这些网友是不是挺有意思的？你在直播间里教大家拿矿泉水拍大片的时候，他们说你好会；可是你在综艺里面把纸给认错了，他们反倒还更喜欢你了。”

“因为认错这种事情，谁都会。”凌真说道，“但是敢在全国观众面前认错，认完了之后还能接着往下问，这就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了。”

叶白白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

颁奖典礼那天下午，凌真在后台换着衣服。叶白白站在她面前，帮她扣着礼服袖口上的最后一颗扣子。她的手指头在扣眼上滑了两回，也没能扣进去。

“是我去领奖，你跟着紧张什么。”凌真低下头看着她。

叶白白也没抬头，手指头终于把那粒扣子给塞了进去，说话的声音稍微有点发闷：“我从你有三千粉的时候就一直跟到了今天。你让我紧张一下都不行？”

凌真这回没再接话。她抬起了手，按了按叶白白的肩膀，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底下的那块骨头绷的紧紧的。

房门被人敲了两下，阿ken端着自己的相机侧身走了进来。他没开口说话，镜头安安静静的往前推了推。叶白白红着眼眶笑出来的那一秒，就这么被收进了取景框里。快门按下的声音很轻。

入场的时候，媒体区的嘈杂声从走廊那一头传了过来，隔着两道大门都没能挡得住。凌真走到入口处的时候，工作人员伸出手来示意她先稍微等一等，说是前面还有一组嘉宾正在拍照。她就站在侧幕的后面，看见凯撒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经纪人和助理，走的也不快。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就各自点了一下头，谁也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凯撒往前走了半步之后，又停了下来，侧过了身子让凌真先过去。

“你先走。”他说。

凌真也没跟他推让，迈步就直接走了过去。

到了楼梯口那边，有个穿着浅色长裙的姑娘正低头看着手机。她的高跟鞋踩在了台阶的边缘上，脚底下这么一滑，整个人就往旁边歪了过去。凌真离她大概也就两步远的距离，就伸出手去在她的自己小臂上扶了一把。

“慢点。”

那姑娘抬起头来，脸上还有点惊魂未定而泛起的红晕。她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凌真老师。”

她这话音刚刚落下，后面紧跟着就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有个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女人从后头快步的走上前来，她的手很自然的搭在了那姑娘的肩膀上，笑容已经提前先一步摆了出来：“哎呀念念，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赶紧谢谢人家凌真老师。”

“刚才已经谢过了。”那姑娘低声的说道。

凌真看了看她们两个人。那个姑娘叫苏念，凌真之前在后台的嘉宾名单上见过她的照片，知道是今年刚出道的新人，拍的戏这会儿还没播，综艺倒是先上了好几档。

旁边站着的那位沈岚，出道大概有五六年的样子，也算得上一线了。她在这种场合向来滴水不漏，待人接物挑不出毛病，话递得恰到好处，姿态也摆得恰到好处，像是把这些东西早都练成了肌肉记忆。

沈岚转过头冲着凌真笑了笑：“凌真老师今天这身衣服可真好看，是哪位设计的啊？”

“陆谦昂。”凌真回了一句。

“原来是Lucca啊。”沈岚脸上的笑容没变，“他做的东西的确是挺挑人的。”

凌真没有去接这话，冲她点了一下头之后，就绕开了这两个人往休息区那边走去。前厅里面可以说是人来人往的，工作人员都举着牌子在人堆里面穿来穿去。凌真刚在这边休息区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就看到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女人走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停下了步子。

“凌真老师。”她边说边递过来一张名片，是用白色的卡纸做的，上面印着名字还有职务。温以宁，《她说》栏目的总制片人。

“我们每期都会请一位嘉宾来做一对一的对谈。下一期的嘉宾，我是想请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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