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真实才是必杀技

刚从聚星总部的大楼里出来，叶白白就一把拽住了凌真的袖子：“凌真！你是不是疯了啊？你居然当着章昭的面，说人家给的台本是卖剩下的库存？你知不知道那个人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我知道啊。”凌真步子没停，“你真以为我是在那儿跟他赌气？我摔台本不是为了耍横，就是为了让他记住，这个项目不是我配合他们，而是要他们来配合我。不莽一点，怎么能让他觉得我不好拿捏呢。”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梨涡浅现，那股少年气又回来了。

叶白白瞪着她，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行！你狂你有理。那现在怎么办？那二十四小时出方案，你心里有谱了？”

“有。在里头的时候就想好了。”凌真说，“查东西你擅长，回去之后你负责查程伊伊那些黑料的时间线和来源，什么论坛、微博、营销号，能扒的都给我扒一遍。我呢，就去翻她的社交账号和直播回放，先搞清楚她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最后再搭框架。”

“凌真，你有没有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叶白白偏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疑惑，“二十四小时，章昭让你自己出方案，可从头到尾一份资料都没提要给你。他是觉得你凭空就能做出来，还是故意不给你？”

凌真往前走了一段才开口：“我也注意到了。”

“不过，”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不给就不给呗。公开的信息就够用了。程伊伊又不是什么保密单位，网上扒一扒，东西多着呢。”

章昭站在窗户前，看着那两个身影穿过文创园的梧桐树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远了。他转过身，伸手把桌上的台本翻开，又合上了。

“一个才三千粉的小主播，当面把台本给摔了不说，还敢跑来跟我提条件。”他小声嘀咕了句，“究竟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单纯的不知死活……二十四小时后见分晓。”

回到小区，凌真和叶白白立刻投入工作。屋子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没过多久，叶白白先开了口：“查到了。程伊伊那个学历造假的事，最早的爆料帖是匿名发在了娱乐论坛上面。发出去还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删了。但被营销号截图转遍了全网。有人扒到那个发帖人的IP地址指向一家叫盛唐的公关公司。”她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文档，“我上天眼查搜了一下，程伊伊的前经纪人方宇，在盛唐公关有股份，股份不算大，但确实在那挂着名。”

“方宇？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查了几个娱乐新闻，她差不多在三个月前从聚星离职。公开的说法是个人原因，走的时候程伊伊的官方账号还特地发了条感谢的话。”

凌真眼神一凝：“方宇前脚刚走，后脚学历的事情就爆了，这时间线卡的这么紧，肯定不是巧合。”

她点开一段程伊伊的采访视频。记者问学历造假的事，程伊伊只回了句：“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按下暂停：“如果程伊伊真造假了，正常反应是心虚、急着辩解。如果被冤枉了，应该直接怼回去。但是你看，她哪种都不是，既不心虚也不愤怒。”

她又念了程伊伊的微博道歉声明：“‘对自己过去的行为深感抱歉。’这话措辞规范，滴水不漏，根本不是程伊伊平时大白话的风格。我猜测这声明应该是别人替她写的，她信了某个人，觉得这么发是对的。”

“你的意思是……方宇……？”

“嫌疑很大。”凌真说，“但她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们还查不到。”

叶白白兴奋起来：“这么一看，程伊伊八成是被冤枉了！我本来还挺担心程伊伊真的造了假，你跟她绑在一起惹上一身骚。可现在我觉得，程伊伊现在越是低谷，你站出来的价值就越大。你接这活儿搞不好是件好事！”

凌真嘴角翘了翘。方宇、盛唐、匿名帖、道歉声明，这些碎片拼出了一个轮廓，但中间还空着一块。而那一块到底是什么，光靠这些公开的资料根本就查不到。

“够了。明天见章昭，方案才是重点。方宇的事我心里有数就行，用不用得上、什么时候用，看现场情况。”

第二天下午两点，凌真又一次走进了聚星总部的那间小会议室。

这次，程伊伊已经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外套，长发披肩，那张脸漂亮得毫不遮掩，就像是春天枝头开的最盛的桃花，浓烈而张扬，甜美里又带着几分骄纵。

看见凌真进来，她只掀了下眼皮，既没起身，也没点头，连脸上的表情都几乎没什么变化。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好像全世界没什么事值得她真正上心。

章昭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他指了指程伊伊旁边的位置：“凌真，坐吧。”

“章总说你有新方案了，说吧，我听听。”程伊伊说话的声音很清脆，尾音略微上扬了一些。

凌真打开文件夹抽出来两份文件，递给程伊伊一份：“我的方案核心其实就两个字：真实。”

程伊伊低头瞥了眼，结果发现上面写的根本不是什么直播脚本，，而是直播流程时间线。

她皱了皱眉。

凌真解释：“开播前有四十分钟是你跟我单独相处的时间。全程录像但不会直播出去，之后剪成花絮再发布。”说着，她指尖点了点纸上那两个标注好时间轴的段落：“这么安排的目的有两个，第一，就是为了让观众们看到咱们俩在直播前最真实的互动状态。这样就能建立一种真实感。第二呢，万一我俩在正式直播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状况，这段花絮也能当个旁证，证明那不是演出来的。””

“接下来的就是正式的直播内容了。”凌真翻到了下一页，“我不会跟你搭档着做什么游戏，也不会搞什么才艺表演。说的再准确一点，是我单方面采访你。你最好先别准备答案，到时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要是你觉得哪个问题过界了，也可以直接不回答，这都没问题。””

“你是不是疯了？”程伊伊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八度，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瞪着凌真，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里刚跑出来的疯子，“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那帮人最想看我什么？他们就是想看我说错话、看我出洋相！你居然还让我即兴回答？”

“我知道。”凌真并没有被她拔高的音量影响到，语气反而更稳了，“但是你想过没有，现在你的公关团队不让你说话，结果呢？就是所有关于你的信息都是别人在那儿说。营销号说你学历造假，那你就是学历造假女；黑粉说你耍大牌，那你就是耍大牌女。你没有自己的声音，最后就成了一块任人揉捏的橡皮泥。”

程伊伊总是明艳张扬的眉眼之间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的松动，就像是被人戳中了某个她一直都不愿意去正视的痛点。

“直播不是什么审判。”凌真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它是让你重新把话语权给拿回来的地方。你不用为自己辩护什么，只要把你真实的样子给观众看到就行，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去判断。你能做到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程伊伊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滑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过了很久，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盛气凌人的劲儿消了大半，换上了一种很少在她脸上见得到的不确定：“那万一我说错话了呢？”

“我会帮你兜着。”凌真语气肯定，“这也就是我在方案里的定位了。你负责真实，我负责安全。”

一直沉默的章昭开口了：“伊伊，我觉得这事儿可以试试看。”

程伊伊看了章昭一眼，“行，那就试试。”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但是，要是给搞砸了，你得负责。”

“放心。”凌真笑着站了起来，“真搞砸了，我保证第一个跑路。”

程伊伊瞪了她一眼，可眼神里已经有了点不太一样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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