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夫

第二天早上，林薇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周远。

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的石阶上，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了两圈，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晨光落在他肩膀上，把衬衫照得有些刺眼。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比上次见面时清晰了点，头发也短了，像是刚剪过。她脚步顿了一下，周围的人流绕过她继续往前涌，有人撞了她的肩膀一下，她往旁边让了让。

周远也看见了她。

他快步走下来，纸袋在手里晃了晃："给你带了早饭。"

她没接。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早高峰的人从他们身边流过去，有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妈告诉我的。"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求了她很久。她说你新公司在哪，我就来了。"

"然后呢。"

周远愣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把纸袋往前递了递："里面有豆浆和小笼包，你以前最常吃的那家——"

"周远。"她打断他，声音还是平的，"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晨风从街角吹过来，把他衬衫下摆吹得贴在小腹上，她看见他皮带扣还是以前那一个，银色的，上面有一道划痕。那道划痕是去年搬家时候蹭的，他当时发了脾气，说她不仔细。她蹲在地上把那道划痕擦了十分钟，擦不掉，他说算了，别擦了。

"我昨天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店坐到晚上十点。"他说，"你关机了。"

"我换号了。"

"我知道。"周远的嗓子有点哑，"你妈告诉我了。你连我都不告诉，是不是太狠了点。"

她想说离婚证都领了，换号算什么狠。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大堂里走出一个人，灰色衬衫，端着一杯咖啡。陈琢看见她站在门口，脚步慢了一下，视线在她和周远之间扫了一圈，然后朝她点了下头，转身往另一边的便利店走了。

周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回过头来："你同事？"

"你不该来这里。"她说。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他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攥着纸袋的手指关节发白，"你搬走了，换号了，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们十年的婚姻——"

"十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记得我们结婚十年了？"

周远不说话了。

"周远，你想想这十年你是怎么对我的。"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觉得像是在翻旧账。她不喜欢翻旧账，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要，存款分了一半，房子留给他，车留给他。办手续那天她很平静，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等他签字，他拖了半小时才落笔。她以为是舍不得，后来想想可能只是不甘心。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他开口了，"我——"

"你不用说。"她打断他，"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迟到了。"

她绕过他往大堂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是她以前一直买那个牌子，橙花味，她喜欢那个味道。她走快了两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薇薇！"

她没回头。电梯门正好开了，她迈进去，按了二十六楼。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看见周远还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纸袋还拎在手里，垂在身侧。电梯门完全合上了，把那个画面切断了。

她靠着轿厢壁站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一直在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慢半拍地传上来，她松开手指，低头看见手心有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二十六楼到了。

她走出电梯，苏晓正站在打卡机旁边，看见她连忙招手："薇薇姐，新总监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就现在。"

她放下包往走廊那头走。品牌总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玻璃门开着，陈琢坐在里面看电脑，桌面上放着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三明治，包装还没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对面椅子："坐。"

她坐下来。陈琢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是一个文档，标题写着"品牌形象升级初步方案"。"你们部门的对接工作从现在开始，"他说，"第一件事，要重新拍一组品牌宣传片。拍摄团队下周一进场，你负责统筹。这里面是分镜脚本和预算，你看一下。"

她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听见陈琢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刚才门口那个人，是你丈夫？"

她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前夫。"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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