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总监是陈琢

HR的邮件她没有当场打开。

屏幕右下角那个红色的未读标记一直亮到中午，她吃饭的时候盯着它看了几眼，又移开了。午饭是三明治，便利店的，在微波炉里转了四十秒，咬下去的时候芝士还是冷的。她啃了两口就放下了，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听见隔壁工位的苏晓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我也收到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苏晓挂掉电话转过头，看见她在看自己，愣了一下，挤出个笑："薇薇姐，你吃完了？"

"嗯。"

"下午三点，人力资源部要开会。"苏晓凑过来一点，"你收到邮件了吧？就是那个结构调整的。"

"收到了。"

"那你……"苏晓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苏晓比她小五岁，去年刚结婚，老公在证券公司上班，周末经常在朋友圈发两个人的早餐照片。林薇以前刷到过，每次都点个赞就划过去了。现在她不太看朋友圈了，离婚那天她把前夫所有亲戚都屏蔽了，顺手把朋友圈入口也关了。

三点整，他们部门十二个人挤在六楼的会议室里。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她坐在靠门的位置，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人事主管姓王，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的时候喜欢用钢笔敲桌面："公司战略调整，市场部需要精简架构……"她说了很多，大意是预算缩减百分之三十，十二个人裁掉四个，剩下的人重新定岗。

林薇听着听着，目光落在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表情——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苏晓的眼睛红了一圈。她想起来上个月的绩效评分，她拿了B+，不好不坏，刚好卡在中间。

散会的时候王主管叫住她："林薇，你留一下。"

会议室只剩两个人。王主管合上文件夹看着她："你的岗位从市场专员调到品牌对接，负责和总部的品牌战略组直接沟通。工作量会增加一些，薪资不变。"

她愣了一下："品牌战略组？"

"就是新来的陈总监那边。他是总部派下来的，专门负责品牌升级这块。"王主管说着站起来，"你跟他配合可能会频繁一些，回去准备准备。"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梯形。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手机静音了一整天，现在才想起打开。屏幕上跳出来一串未接来电——前夫打了六个，她妈打了两个，还有三个陌生号码。

微信上她妈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压低了嗓门的声音："小薇，小周今天找到家里来了，问我你在哪。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后面跟了一句文字：「他都哭了，你到底去哪了？」

她盯着"哭了"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电梯到了，门打开又合上，她站在里面没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映出她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法令纹在光影下显得更深了。她伸手按了一楼，电梯开始下行。

一楼大堂的琴叶榕旁边站着一个人。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陈琢看见她从电梯里出来，点了下头："巧。"

她顿了一下脚步："……陈总监。"

"别叫总监，叫名字就行。"他喝了一口咖啡，"下午刚开了会吧？听说你们部门调岗了。"

"嗯。调到品牌对接那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这一句。

陈琢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那以后得经常打交道了。你手机号多少？我加你工作微信。"

她报了一串数字。陈琢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抬起头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号怎么关机了？"

她愣了一秒，才想起来新手机号还没告诉公司。昨天换号的时候只来得及改了银行和外卖的绑定，工作群没退，但工作通讯录里的号码还是旧的。"……我换号了。"她从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写了新号码递过去。陈琢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凉凉的，带着咖啡杯壁的温度。

"行。"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早点回去吧，脸色还是不太好。"

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灰色衬衫的肩线笔直，走路时咖啡杯里的液面几乎不晃。电梯门在她身后开了又合，她看了一眼手机。前夫的消息又来了，这次发了个定位，是她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的地址，后面跟着四个字：

「我在这里等你。」

她握着手机站在大堂里，空调的冷风吹在脚踝上。琴叶榕的叶子在头顶轻轻晃了晃，可能是有人经过带起来的风。她看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自动锁了屏。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走向了写字楼的后门。

后门出去是一条小巷，两边堆着几个垃圾桶，空气里有股馊掉的厨余味。她快步穿过巷子拐上大路，汇入下班的人群里。晚高峰的地铁站入口乌压压一片人头，她排队刷卡进站的时候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有拿出来看。

挤进车厢的瞬间，她忽然想起陈琢刚才说的"以后得经常打交道了"。列车启动了，窗外的广告牌一格一格往后掠过去，她抓紧了扶手，旁边的女人在讲电话，对着话筒说"今天加班，不回去吃饭了"。

她闭上了眼睛。

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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