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家

她说得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落在石音耳中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是在有意无意地暗示着什么。

石音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转头，只是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努力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不想让许雅婷看到自己的情绪，更不想让她知道，那个名字直到现在，依旧能够轻易拨动自己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

可是下一刻，许雅婷的话，却让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对了。”许雅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陈星岩，你还记得吧？”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石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望着远处的目光微微凝固，原本平静的眼神中，也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

陈星岩，这个名字，她怎么可能忘记？那是她大学四年里，曾经最接近幸福的一个名字。也是她青春里最美好、最难以割舍的一段回忆。

只是后来，那段感情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而那个人，也成了她心里一道至今都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有些人，明明已经离开了很久，可只要有人轻轻念出他的名字，记忆深处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依旧会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浮现出来。

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一起吃饭时的笑声，深夜里发来的消息，还有曾经许下的那些幼稚却又真诚的承诺……

一切仿佛都还在昨天。

许雅婷一直留意着石音的反应，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变化。她的眼底顿时掠过一抹得意，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更加明显，她知道，自己说中了。

“看来你还记得。”许雅婷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陈星岩的爸爸，是锋刻集团的董事长，这件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石音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锋刻集团，在南坪市也算得上是颇有名气的大企业。虽然她并不清楚陈星岩家里具体有多少资产，但仅仅是“锋刻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这个身份，就已经足以让很多普通人望尘莫及。

而她，也终于明白许雅婷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提起陈星岩。

果然，下一秒，许雅婷看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这才说道：“陈星岩已经跟我说好了，等我们离校之后，我就直接去锋刻集团上班，是产品经理哦。”说到这里，许雅婷的语气明显带上了几分炫耀。“月薪一万四。”

她看着石音，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怎么样？还不错吧？”说完，她像是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又故意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听在石音耳中，格外刺耳。石音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毕业证书。

红色的封皮，在六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这是她辛苦了四年的证明。

她曾经以为，凭借自己的成绩，凭借自己大学四年的努力，毕业之后一定能够找到一份让自己满意的工作。她甚至已经为自己的未来规划好了道路，准备凭自己的能力，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是现在，她连一份满意的工作都没有找到。

而曾经和自己争了四年的许雅婷，却已经有了一个月薪一万四的工作，而且还是锋刻集团的产品经理。

最重要的是，那份工作，是陈星岩给她的。

这一刻，石音只觉得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的拳头再次攥紧。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可是仅仅片刻之后，她便缓缓松开了手。

她不想输，至少，不想在许雅婷面前输得这么彻底。

石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心中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的神情也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藏在黑色镜框后的眼睛，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她看着许雅婷，淡淡说道：“那么，恭喜你了。”

没有嫉妒，没有争吵，也没有许雅婷期待中的失落，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许雅婷脸上的笑容反而微微一滞，她似乎没有想到石音会是这样的反应。

就在这时，一辆网约车缓缓驶到两人面前，石音看了眼手机上的车牌号，拖着行李走向了那辆车。

她没有再看许雅婷一眼。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车后，将自己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关上后备箱的那一刻，她仿佛也将身后的南坪大学，以及这四年来所有的青春、遗憾和不甘，一并关在了身后。

随后，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透过车窗，南坪大学的校门一点点向后退去，石音靠在座椅上，望着那座自己生活了四年的校园，久久没有说话，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活，真正结束了，至于未来，谁又能说得准呢？

火车缓缓向前行驶着，窗外的景色在石音眼前不断倒退。

她原本还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发呆，脑海里想着回家之后该怎么面对父母，又想着这段时间找工作的种种不顺。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回到家乡重新开始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母亲打来的。

石音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母亲压抑着哭腔的声音。

“音子……”

仅仅两个字，石音心里便猛地一沉。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母亲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最终，还是父亲接过了电话。

“音子，你奶奶……这会儿可能真的要挺不过去了。”

轰！

那一瞬间，石音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甚至一时间没有听明白父亲究竟在说什么。

“爸……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父亲沉重的声音。

“你奶奶病得太重了，医生说……可能就这两天了。”

石音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

下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没有任何征兆地涌了出来，仿佛积蓄了许久的河水突然决堤，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流。

她抬起手，想要擦掉眼泪，可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音子，你奶奶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说，她想再看看你。”

石音死死咬住嘴唇。

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奶奶……

那个从她记事起，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老人。

那个在她受委屈的时候会把她抱进怀里，在她考试考砸的时候不会责骂她，而是笑着告诉她“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的老人。

那个在她小时候生病的时候，一整夜一整夜守在床边的人。

真的要离开了吗？

石音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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