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毕业季

南坪市。

六月的南坪大学，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日初来的燥热，校园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光影。

往日里热闹的校园，此刻却少了一些喧嚣。

毕业季过后，曾经随处可见的学生身影逐渐减少，操场上拍毕业照的人群散去，教学楼前也不再有抱着书本匆忙赶课的学生。那些曾经充满青春气息的地方，正在一点点恢复平静。

南坪大学校门口，一个女生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下身是一条浅色短裙，肩膀上背着一个不大的黑色双肩包，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她一只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则拿着两本红色的证书。

一本是毕业证。

一本是学位证。

那是她在这学校拼了四年的见证，此刻的女生扎着个利落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一吹一晃一晃的。鼻梁上架着副黑框大眼镜，挡住了半边眼神，反倒衬得她那张鹅蛋脸挺精致。

她算不上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的大美女，长相没什么特别出挑的，气场也不强，但就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劲儿——干净、秀气，还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气质。尤其是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还有点倔。

四年的大学生活，让她从一个刚入学时有些青涩的小女孩，变成了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毕业生，只是此刻，她站在校门口，望着这座生活了四年的校园，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毕业了。

可未来在哪里？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

“石音？”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石音身体微微一顿，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女生正朝自己走来。

女生留着一头披肩长发，穿着一条鹅黄色连衣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身材高挑，五官精致，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自信和从容，石音不用看都知道是许雅婷来了，这是她大学四年的同班同学，也是她大学里最大的竞争对手。

大学四年，她们几乎处处都在比较。

奖学金，她们争。

学生干部，她们争。

各种荣誉，她们也争。

石音是班长，是学生会副会长，一直以来都是老师眼中的优秀学生。而许雅婷同样优秀，甚至在很多方面都不逊色于她。

如果只是这样，石音或许还不会真正讨厌她。

真正让两人关系彻底恶化的，是大学后期发生的一件事。

许雅婷，曾经抢走了她喜欢的人。

那段感情，石音从未对外说过，可那个人，却成为了她大学生活中一道无法轻易抹去的痕迹。所以从那以后，她们之间表面维持着同学关系，实际上却早已经有了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石音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许雅婷，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真是冤家路窄，她原本以为，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或许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没想到，临离校的时候，竟然还能碰到她，而且还是同一天离开学校。

石音并不想和许雅婷多说什么，她转过头，看向校门外来来往往的车辆，假装自己正在等车，可是许雅婷显然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

“石音，你怎么还没走？”她走到石音身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毕业证书上，又看了看旁边的行李箱。“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一句简单的话，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石音心里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她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她自己已经想过太多遍了。

从大四秋招开始，到后来的春招，她不知道投递了多少份简历。

一百份？

五百份？

还是一千份？

她已经记不清了。

每一次认真修改简历，每一次准备面试，每一次满怀期待地等待消息。

可是最后得到的，大多数都是一句：

“感谢您的关注，经过综合评估，很遗憾……”

她曾经以为，凭借自己的成绩，凭借自己大学四年的努力，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应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毕竟，她曾经也是老师眼中的优秀学生，她是班长，是学生会副会长，是拿过无数奖项的人，可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毕业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奔向新的生活，有人进入了大公司，有人考上了公务员，有人拿到了不错的offer，只有她，还站在原地。

见石音沉默，许雅婷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不会吧？石音，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吧？”

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可是石音太了解她了，她知道，这句话里面没有多少真正的关心，更多的是一种胜利者面对失败者时，无法掩饰的优越感。

石音握着毕业证书的手微微收紧，她一直都是一个骄傲的人，从小到大，她做任何事情都希望做到最好。

考试，她要第一。

比赛，她要赢。

工作，她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份配得上自己的未来，可是找工作这件事，却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别人眼里的石音，一直都是坚强、自信、优秀的，可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深夜，她也曾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哭，她曾抱着手机，给远在家乡的父母打电话。

电话那头，听着女儿压抑的哭声，父母沉默了很久，最后，父亲才缓缓开口。

“音子，回来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石音瞬间破防。

一个人在外漂泊多年，当听到家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那一刻，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全部崩塌，她哭得像个孩子，她抽泣着告诉父母：“嗯……我明天就买票回来。”

家，永远是一个人在外受到伤害之后，最后的避风港，石音知道，父母不会嫌弃她，他们甚至可以利用自己的关系，帮她安排一份稳定的工作。

她的父母都是小城市里的普通政府工作人员，虽然职位不高，但想帮她找一份不错的工作，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是石音不愿意，她不想依靠父母，她想证明，自己四年的努力，足够让自己在这个社会站稳脚跟，只是现实，并没有按照她想象中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石音终于开口，她看向许雅婷，声音不冷不热。“我找不找得到工作，找什么样的工作，好像不用你管吧。”

话音落下，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许雅婷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而，许雅婷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为石音的冷淡而消失。相反，她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一些，她看着面前这个曾经在大学里和自己争了四年的女生，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优越感，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已经站在终点的人，回头看向那个还停留在原地挣扎的人。

“石音。”许雅婷轻声开口。“其实有的时候，找工作这种事情，要求的不一定只是实力。”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石音的表情，见石音依旧没有回应，她也不在意，而是继续说道：“很多时候，机会、资源，还有人脉，往往比单纯的能力更加重要，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些人辛辛苦苦准备几年，可能还比不上别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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