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堂姐的温柔刀

苏蘅的名声，在"沉塘"事件后第三天，迎来了一波意料之中的反弹。

反弹的源头，是苏明珠。

这天晌午，苏蘅正在自家地里等陆时安来看地形。远远就见村口来了一行人——打头的是个穿鸦青色褙子的年轻姑娘，身姿婀娜，步履轻盈，一张鹅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仿佛随时能为别人掉两滴泪。

苏明珠。

原主的堂姐，苏家长房嫡女，原著女主。

苏蘅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张脸走过来，心里默默给原著作者点了个赞——苏明珠这张脸确实长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板。柳眉杏眼，嘴角天生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也像在含悲带怯，让人一看就想护着她。

原主输给她，一半输在脑子上，一半输在这张脸上。

"蘅妹妹。"苏明珠走到近前，一把握住苏蘅的手，眼圈立刻红了，"你这几日可好？我担心得很，那日祠堂的事……我替你求了大伯父好久，可他不听……"

苏蘅：……

行吧，这就开始演了。

原主记忆里，苏明珠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当众"示弱护妹"，实际上每一句都是在提醒所有人"蘅妹妹犯了事，我替她担着呢"。说三遍以上，全村都知道苏蘅是个惹祸精，苏明珠是活菩萨。

苏蘅没抽手。

她让苏明珠握着，还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真诚。

"多谢堂姐挂心。不过那日祠堂的事，多亏了建明表哥'好心'带路，不然我也不会去破庙。"她顿了顿，看着苏明珠的眼睛，"堂姐和建明表哥一向亲厚，他这回糊涂了，堂姐回头替我劝劝他——下回别这么'好心'了，我可消受不起。"

苏明珠的手僵了一下。

她脸上的忧虑没变，但瞳孔缩了一瞬——极快，快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苏蘅注意到了。

她心里冷笑：不愧是原著女主，这定力。

"蘅妹妹说笑了，"苏明珠轻声道，"建明表哥也是受人蒙蔽……不过妹妹，那日破庙之事，毕竟牵扯到陆家大哥的名声。你二人虽解了婚约，可这孤男寡女的……陆家那边，总得给个说法才是。"

来了。

苏蘅心里"叮"的一声。

这才是苏明珠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不是探望，是当众把"苏蘅和陆时安"这盆脏水再搅一次。

她扫了一眼，果然，村口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些人，都在往这边看。苏明珠这一嗓子，是故意说给全村听的。

换了原主，此刻该慌了——要么哭，要么辩，越描越黑。

苏蘅没。

她松开苏明珠的手，退后半步，正色道："堂姐说得是，是该给个说法。"

苏明珠一愣——她没料到苏蘅会顺着说。

苏蘅转过身，面向村口聚过来的人群，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该听见的人都听见：

"各位叔伯婶子，那日破庙之事，我苏蘅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我与陆时安陆大哥并无私情，那日是遭人下药陷害，被困庙中。下药之人是谁，建明表哥心里有数，我也不当众戳破，给他留些脸面。"

她顿了顿。

"但有一点要说明白：陆大哥那日是路过破庙避雨，撞上了被药迷晕的我，他不但没有逾矩，反而一直守在门口直到族人到来——这是君子之行。我苏蘅从前不懂事，悔婚时说了许多混账话，辱了陆大哥。今日借这个机会，我当众给陆大哥赔个不是。"

说完，她朝村口方向——陆时安来看地形的方向——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人群里嗡嗡一片。

"哟，蘅丫头这是……真认错了？"

"听着像那么回事，陆家那后生确实没动她……"

"建明那小子……啧，我就说那家伙不地道。"

苏明珠站在原地，脸上的忧虑维持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

她本想借"私会"把苏蘅再钉一次，没想到苏蘅顺水推舟，把"私会"洗成了"陆时安君子守礼"，还顺带给陆时安正了名——这一正名，陆时安欠她一个人情，陆家也不好再为悔婚的事找她麻烦。

一石三鸟。

苏明珠捏着手帕的手指紧了紧，勉强笑道："蘅妹妹能想开就好。"

"多谢堂姐成全。"苏蘅笑着福了福身，"堂姐要是没别的事，我还要等陆大哥来看水车地形——我家那两亩地旱得厉害，陆大哥手艺好，我请他帮忙修一架水车。堂姐先回吧。"

苏明珠嘴角一僵。

修水车？

苏蘅请陆时安修水车？

这等于明晃晃告诉全村——苏家和陆家又搭上界了，而且是苏蘅主动搭的。

苏明珠心里那根弦"嗡"地绷紧了。她原计划是把苏蘅钉死在"私会"的耻辱柱上，让陆家这辈子见着苏蘅绕道走。结果苏蘅不但洗白了，还反过来和陆家搭上了线。

"妹妹……和陆家大哥，处得不错？"苏明珠试探。

"还行，"苏蘅笑眯眯，"他手艺好，人也好。以前是我眼瞎，没看出来。"

苏明珠：……

她维持不住表情了，匆匆告辞。

苏蘅目送她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苏明珠，你急了吧。

急就对了。

你越急，就越容易露破绽。

——

苏明珠走后不到一炷香，陆时安来了。

他扛着一根竹竿和一捆细木料，身后跟着陆时予——十七岁的少年手里抱着一卷纸和一块墨石，一看就是来画图的。

"苏姑娘。"陆时安点头，语气公事公办。

"陆大哥，时予。"苏蘅也客气。

陆时予偷偷打量苏蘅。他和哥哥不一样，哥哥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门儿清"，他是"面上嬉皮笑脸心里也门儿清"。

"苏家姐姐，"他笑嘻嘻，"我哥昨晚看《考工记》看到三更，今早又把家里的木料清点了一遍。你这水车，他比自家的事还上心。"

"时予。"陆时安淡淡制止。

苏蘅看了陆时安一眼，没接话，领他们去地里。

陆时安蹲在田埂上，看了一眼地形，眉头微微皱起。这块地比河面高出一丈多，引水上去要架很长的水槽，普通水车不行，得用翻车——也就是龙骨水车，带链条的那种。

"苏姑娘，"他站起来，"你这地，普通水车不够用，得修一架翻车。木料要多一倍，工时也要多。二十文不够。"

苏蘅心里咯噔——她兜里只有四十文。

"要多少？"她问。

"料钱加工钱，少说三百文。"

苏蘅沉默了。

三百文。她现在手里有一百四十文，差一大截。

陆时安看了她一眼，把竹竿往地上一插："料钱我先垫着。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苏蘅抬头："陆时安，你知道我现在还不上。"

"我知道。"

"那你还垫？"

陆时安没回答，蹲下身，接过陆时予递来的纸笔，开始画地形图。

苏蘅站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为什么？"

陆时安笔尖一顿。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我悔过你的婚，骂过你，你凭什么帮我？"

陆时安没抬头，笔锋继续走。

半晌，他淡淡道："你不是说，我手艺好，人也好？"

苏蘅一愣。

这是她刚才当众夸他的话，原封不动还回来了。

"再说了，"陆时安把图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那天在祠堂说的话，有一句我记着。"

"哪句？"

"'咱们都是被人架到火上烤的。'"

他看向她。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温度。

"我陆时安穷是穷，但分得清谁和我在一根签子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苏蘅站在田埂上，愣了好一会儿。

陆时予跟上去，小声问："哥，你信她了？"

陆时安没答话。

走了几步，他说："信不信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陆时安脚步不停，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有趣最重要。"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