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亩灵田

苏蘅是用一泡尿意憋醒的。

这具身体营养不良得厉害，昨天在祠堂跪了一下午，膝盖青紫，腰像断了似的。她咬着牙爬起来，就着墙角夜壶解决了生理问题，然后靠在床头，把原主的记忆又过了一遍。

越过越心凉。

原主这名声，烂得没法更烂了。悔婚羞辱陆时安、攀附张家纨绔、刻薄庶弟庶妹、顶撞祖母、苛待下人……桩桩件件，全是苏明珠在背后推波助澜，但原主自己也确实又蠢又毒，怨不得人。

苏蘅叹了口气。

蠢是不可逆的，毒是可以改的。当务之急是三件事：一是活命，二是洗名声，三是搞钱。三件事说到底是一件事——让苏家这一房先站稳脚跟。

天还没亮，她摸进灶房。

柳氏还没起，灶房冷锅冷灶。苏蘅摸黑生了火，翻遍了米缸——底层一把碎米，掺着半筐野菜。她又翻了翻油罐，只剩个底儿。

行，就这些。

她把碎米淘了，野菜切碎，又摸进院子里拔了两根原主外婆种的胡萝卜——这年头的胡萝卜又瘦又柴，但好歹是菜。她把胡萝卜擦成丝，和野菜一起熬了粥，又用最后一点油烙了两张菜饼。

灶房动静惊动了柳氏。

柳氏推门进来，看见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粥和饼，愣住了。

"蘅……蘅儿？"

苏蘅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脸其实生得极好——柳眉杏目，鼻梁挺秀，就是常年绷着一张刻薄脸，眉心都拧出纹了。这一笑，像冰面裂了条缝，透出点春意来。

柳氏眼圈一红。

"你昨日在祠堂……可还好？身上伤了吗？娘没用，娘没护住你……"

"娘，"苏蘅把粥盛出来，"先吃饭。吃完再说。"

柳氏擦了擦眼角，坐下来。苏蘅又去把半残的父亲苏文远搀了出来。苏文远看着那碗热腾腾的菜粥和菜饼，沉默半晌，低声道："蘅儿，难为你了。"

苏蘅心里一软。

这便宜爹妈虽然窝囊，但对原主是真疼。原主那样作天作地，他们也没说过一句重话。

"爹，娘，"她端着碗，正色道，"以前是我不懂事。从今往后，我会好好过。"

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以为她在说气话，没当真。

苏蘅也不解释——说了他们也不信。行动比嘴管用。

饭后，苏蘅拎了个破竹篮出门。

她得去摸摸空间里那批种子的底。但这些种子不能凭空变出来，得有个由头。她打算先去后山转一圈，假装"采野菜"，顺便在空间里把第一批速生青菜种下去——空间时间流速是外面的五倍，外面一天，里面五天，速生青菜三天能吃，等于外面大半天就能收。

后山路口，撞上了陆时宁。

十四岁的小姑娘扎着双丫髻，一张圆脸英气勃勃，看见苏蘅，当即把眉一竖，"呸"了一声。

"哟，这不是苏家二姑娘吗？沉塘没沉成，出来祸害人了？"

苏蘅：……

这小辣椒，跟原主结的梁子可够深的。原主悔婚时骂陆时安"穷酸寒门，也配？"陆时宁当时就在场，哭了一路回家。

换了原主，此刻该甩手一个耳光或者一句"小蹄子你找死"。

苏蘅没。

她站在原地，把竹篮往胳膊上一挎，认认真真看了陆时宁一眼。

陆时宁被她看得发毛："你看什么！"

"看你，"苏蘅说，"瘦了。"

陆时宁：？？？

"上回见你还有点婴儿肥，这会儿下巴都尖了。你家大哥是不是又把口粮省给你们了？"苏蘅一边说一边从篮子里掏出一把野果——这是她进空间顺手摘的，空间里灵泉浇过的野草莓，红艳艳香喷喷，外头这年头根本没有。

陆时宁下意识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赔礼。"苏蘅把野果塞她手里，"以前我混账，骂了你哥。这果子是我在后山寻的，给你吃。吃了咱俩就算两清——你以后见我不用啐，我见你也不找你麻烦。"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陆时宁捧着那把红艳艳的果子，在原地愣了半天。

这果子……她从没见过。又香又甜，咬一口汁水迸溅，甜得她鼻子一酸。

"怪……"她嘟囔，"这毒妇什么时候……"

后山路口另一头，陆时安背着一捆木料，远远看着这一幕。

他眉心拧了一下。

那把野果，他看见了——形状色泽都不似本地产物，倒像是……他说不上来，但那股子甜香隔着老远都闻得到。

苏蘅在祠堂翻盘时，他以为是急智。此刻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苏蘅这女人，从昨天到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哥？"陆时宁捧着果子跑过来，"这……她给我的，能吃吗？"

陆时安低头看了一眼果子，又看了一眼妹妹亮晶晶的眼睛。

"吃吧，"他说，"她要是想害你，不至于用这么金贵的东西。"

陆时宁一愣："金贵？这不就是野果子？"

陆时安没答。

他把木料换了个肩，回头看了一眼苏蘅消失的方向。

那道瘦削的身影已经没了影，后山的风把树梢吹得沙沙响。

陆时安垂下眼。

"时宁，"他说，"回去把后山的萝卜种子找出来。明天开春地，我种一片。"

"啊？哥你不是说不碰苏家地界吗——"

"我说种萝卜。"

"……哦。"

陆时宁捧着果子往家跑，心里一团乱。

而陆时安站在路口，风掀起他洗白的衣角。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想起祠堂里苏蘅那双眼睛。

那双昨天还该是惶恐哭泣的眼睛，今天却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里头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种他从未在苏蘅身上见过的东西——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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